派出所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將詢問室的墻壁照得慘白。林宇盯著筆錄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筆尖劃過紙面時,指節還帶著些許僵硬——過去一個多小時里,他將從回到云錦公館發現樓道里被潑了垃圾,又被胡彩琴追了上來用垃圾差點潑了一身,以及被鄭山虎他們擒拿每一個細節都逐一陳述,發現都沒有遺漏。墻上的時鐘指針悄然滑過晚上九點,秒針的滴答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可以了,核對無誤的話在這里簽名按指印。”小陳警官將筆錄本推過來,黑框眼鏡后的眼神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林宇接過筆,指尖在紙面頓了頓,目光掃過“2502室發現兩名兒童遺體”的記錄,心臟還是沒來由地一縮。他簽上名字,指尖蘸取印泥時,能感覺到江心怡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帶著無聲的安撫。
    兩人走出詢問室時,鄭山虎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抽煙,煙蒂在昏暗里明滅。看到他們出來,他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歉意:“辛苦你們了,折騰到這么晚。”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回去注意安全,你們兩個盡量隨時都在一起,這樣好有個照應——黑桃組織的人做事狠辣,難保不會有報復行為。”
    林宇點頭應下,想起年前調查地下賭場時得知的黑桃組織,心頭的沉重又多了幾分:“鄭警官,你們也多加小心。有任何關于孩子死因的進展,麻煩及時告知我們。”
    “一定。”鄭山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兩人走進電梯。
    從派出所院子里走出來,夜風裹挾著初春特有的寒意撲面而來。江心怡緊了緊圍巾,打了個寒顫:“原本想回我那套空置公寓的,可一想到要收拾滿屋灰塵,實在沒力氣了。”
    林宇看向不遠處街角的酒店招牌,暖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先住酒店吧,明天再做打算。”
    辦理入住時,前臺服務員看到兩人疲憊的神色,麻利地遞上房卡:“18樓江景房,電梯在左手邊。”江心怡接過房卡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宇的手背,兩人相視一笑,沒有絲毫扭捏——經歷了今天的驚心動魄,此刻能彼此陪伴已是最大的慰藉。
    進了房間,林宇先檢查了門窗,確認安全鎖扣都扣好才松了口氣。江心怡走進浴室放熱水,嘩啦啦的水流聲很快彌漫開來。等她洗完出來時,林宇已經換好了浴袍,正拿著吹風機等在床邊。“過來,我幫你吹。”他拍了拍床沿,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氤氳的水汽還沒散盡,江心怡挨著他坐下,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肩上,發梢還在滴水。林宇拿起吹風機,調到低檔風速,指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發絲間,生怕扯疼她。溫熱的風拂過發絲,吹風機的嗡鳴聲成了房間里唯一的背景音。江心怡閉上眼,感受此刻的溫柔,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
    “明天……我們怎么安排?”林宇輕聲問道。
    林宇關掉吹風機,拿起毛巾輕輕擦拭著她發梢的水珠。
    “原本想明天找家政徹底打掃一下云錦公館,現在看來……”江心怡嘆了口氣,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2502室的慘狀,還有鄭山虎提到的黑桃組織。
    “云錦公館那邊現在太不安全了。”林宇想起年前去中京列車上那驚險一幕,以及對方甚至為了劫囚而襲警,總覺得黑桃組織不會輕易放過與案件相關的人。
    “不,我只是覺得心里有點膈應。”江心怡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眶還有些泛紅,眼神里帶著一絲后怕,“要不,我們暫時先別回云錦住了。明天我先聯系家政,把我那套公寓徹底打掃出來。我們先在那邊安頓下來,再看情況。”
    她伸手攏了攏頭發,繼續規劃著:“早上起床吃完早點,咱們去星輝醫院給你復查一下腿。醫生說這次復查很關鍵,如果恢復得好,估計你很快就要去榮城上任了,到時候我就自己住公寓。”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浴袍衣角,“如果你需要在新元待的時間長……”猶豫片刻后,她抬起頭,眼神堅定了些,“我就想把云錦公館的房子賣掉。畢竟那里的裝修太老氣了,房子也太大了,我一點都不喜歡,正好趁機換套自己喜歡的,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多豪華,重新裝修,只需要溫馨、舒服就行。里面的東西我問問小姨和姨父哪些還要,給他們寄過去,不要的就直接處理掉。”
    林宇指尖一頓,賣房子確實是大事,但想到隱藏在暗處的威脅,這或許是最穩妥的辦法。“這事兒得和姨父小姨商量一下,畢竟房子是他們留下的。”他提醒道,伸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不過你說得對,現在安全最重要。”
    江心怡“嗯”了一聲,立刻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卻被林宇輕輕按住了手:“今天太晚了,他們估計已經睡了,明天再說吧。”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的路燈在霧中泛著微弱的光。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襲來,林宇關掉床頭燈,將江心怡攬進懷里。她的腦袋靠在他胸口,呼吸漸漸平穩,沒過多久就傳來輕微的鼾聲。林宇卻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腦海里反復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柳思思與馬丹的對話里透露的信息、胡彩琴詭異又癲狂的笑容、鄭山虎凝重的神色,還有那個如影隨形的黑桃組織。他輕輕撫摸著江心怡的長發,在心里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
    然而,城市的另一端,新元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整棟樓只有刑偵大隊的樓層亮著燈,透過窗戶望去,人影在走廊里匆匆穿梭,電話鈴聲、打印機工作聲此起彼伏,與窗外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鄭山虎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他掐滅煙蒂,伸手拿起桌上的初步尸檢報告,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發皺。報告上的結論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得他脊背發涼:“兩名兒童均系中毒死亡,毒物成分為溴敵隆,來源于含有該成分的火腿腸。”這是一種常見的抗凝血類鼠藥,半衰期長達24天,具有極強的蓄積性。
    法醫的備注欄里用紅筆標注著詳細說明:“單根火腿腸所含毒素劑量對成年人不足以致命,但兩名兒童胃內容物及肝臟切片顯示,其體內溴敵隆濃度遠超致死量。結合中毒癥狀分析,推測死者在短期內周期性攝入該毒素,導致慢性中毒積-->>累,最終引發全身廣泛性出血及器官衰竭死亡。”
    “慢性中毒……”鄭山虎喃喃自語,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他辦案多年,見過不少慘狀,卻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心痛——孩子們在生命最后幾天里,恐怕一直在承受著內出血的劇痛,而他們的奶奶卻因為精神崩潰對此一無所知。這比餓死或疾病死亡更加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