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的后座門被再次拉開，一股令人作嘔，混雜著汗味與霉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車內昏暗的光線下，胡彩琴蜷縮在角落，枯瘦的手指緊緊抓著滿是污漬的貂皮大衣下擺，嘴里依舊喃喃自語著“一家團圓”，嘴角掛著那抹詭異而麻木的笑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小陳警官快步上前，黑框眼鏡后的眼神滿是焦急，卻刻意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胡彩琴，我們需要進去看看孩子，把你家的門鑰匙給我們，好不好？”他微微俯身，試圖與她對視，可胡彩琴的目光始終渙散著，沒有任何焦點。
    林宇站在不遠處，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他想起前幾次見到胡彩琴時，她雖偏激執拗，眼神里卻還有對孩子的牽掛，如今這般模樣，實在讓人揪心。江心怡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林宇的胳膊，指尖冰涼，心里的不安愈發強烈。
    然而，胡彩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世界里，對小陳的話充耳不聞，只是機械地重復著那四個字，唾液順著嘴角流下，在下巴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小陳直起身，無奈地看向鄭山虎，低聲解釋：“虎哥，現在怎么辦？按規定，沒有針對她個人的搜查令，加上性別原因，我們不能隨意搜身。”
    鄭山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針已經指向六點三十五分。每多耽誤一分鐘，兩個孩子就多一分危險。他當機立斷，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能再等了！技術科，準備強開2502的門！”
    說完，他轉頭看向林宇和江心怡，語氣稍緩卻依舊凝重：“小林，江小姐，上面情況不明，可能存在未知風險，你們不方便上去。”他指了指不遠處單元門側面的墻角，“先在那邊找個背風的地方或者底商里等一會兒，有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下來告訴你們。”
    林宇點了點頭，他清楚辦案的規矩，更明白自己上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干擾警方行動。江心怡也用力攥了攥林宇的手，輕聲應道：“好，我們就在這兒等。”兩人并肩走到那個避風處，墻角剛好擋住了凜冽的寒風，卻擋不住空氣中彌漫的不安。
    這里雖然看不到警方行動的具體情形，但是也能通過開進小區的汽車引擎聲、開關車門聲以及低語聲知道來了不少人。林宇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腦海里不斷閃過鄭山虎提到的黑桃組織劫囚案，又想起胡大媽剛才“一家團圓”的瘋話，心一點點往下沉。他側頭看向江心怡，她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別太擔心，或許只是孩子藏起來了。”林宇輕聲安慰道，可這話連他自己都沒能說服。江心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膠著在1號樓的方向。
    另一邊，鄭山虎、小陳帶著技術人員和幾名增援警察快步沖回1號樓。技術科的小伙子背著黑色工具箱，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電梯里的燈光慘白，映著每個人緊繃的臉，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來到2502門口，鄭山虎先是抬起右手，用指關節用力敲了敲門，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有人嗎？開門！警察！”他沉聲喊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這時，旁邊2501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扶著門框好奇地張望：“警察同志，這是咋了？剛才就聽見樓下吵吵鬧鬧的。”
    小陳立刻上前，語氣溫和地問道：“阿姨，您好，我們是派出所的。請問您最近見過隔壁2502的兩個孩子嗎？大概十歲和七歲的小男孩。”
    老太太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見著嘞，得有小半個月了吧。以前那倆娃可淘了，總在樓道里跑來跑去的，說了好幾次了都不聽，他們奶奶還說用不著我管，最近突然就安安靜靜的，我還以為他們回老家了呢。”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家老太太也怪怪的，上次見著我，嘴里嘀嘀咕咕的，說啥‘要團圓了’，嚇我一跳。”
    鄭山虎的心又沉了幾分，他朝技術人員點了點頭。技術人員立刻放下工具箱，從里面拿出開鎖工具，蹲在門邊開始操作。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在樓道里回蕩，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大約兩分鐘后，“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被成功打開。技術人員剛把門推開一條縫，一股比20樓樓道更加濃烈、復雜的惡臭瞬間從門縫涌出——那是腐爛的食物、排泄物與某種難以名狀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尖銳而刺鼻，讓門口的所有人都臉色驟變，幾個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鄭山虎的瞳孔猛地收縮，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妙。他強忍著胃里的翻涌，示意技術人員將門完全推開。客廳里的景象映入眼簾，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警察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屋內簡直是一個巨大的、密閉的垃圾場。發霉的饅頭、腐爛的蔬菜葉子、空飲料瓶和各種生活垃圾堆積在地面，幾乎沒過腳踝，黑色的污水在垃圾縫隙中流淌，發出黏膩的聲響。沙發上堆滿了臟衣服，電視屏幕被灰塵覆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惡臭幾乎凝成實質，漂浮在空氣中，讓人每呼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緊，一種不好的預感都浮上心頭。
    “小朋友！”鄭山虎大聲呼喚著，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他迅速從工具箱里拿出鞋套分發下去，“都穿上，小心腳下，別破壞現場。”眾人連忙套上鞋套，跟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每一步都要先撥開腳下的垃圾，生怕踩碎什么重要的東西。
    主臥的房門虛掩著，濃烈的臭味正是從里面飄出來的。鄭山虎放慢腳步，輕輕推開房門，悲慘的一幕瞬間映入眼簾：
    那張老舊的木床上，并排躺著兩個小小的身影，身上蓋著一床污濁不堪的薄被，被角已經發黑發硬。他們露出的臉頰和手臂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與青黑，皮膚因腐敗氣體而微微鼓脹，五官變得模糊，形成了典型的“巨人觀”。兩個孩子靜靜地躺在那里，雙眼緊閉，早已沒有了任何生機。
    濃烈的尸臭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比客廳的氣味更加刺鼻。幸好初春的低溫延緩了腐敗進程，尚未出現大量蛆蟲，但眼前的慘狀已足以讓任何人心碎。小陳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只是站在門口，黑框眼鏡后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轉過身，捂住嘴，強忍著才沒讓自己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