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下午五點三十五分，新元市的夕陽徹底沉進了遠處的建筑群，暮色如同潮水般漫過云錦公館的青磚圍墻。小區里的路燈還未亮起，只有崗亭透出的白熾燈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將門口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保安大叔正死死拽著胡大媽的胳膊，額頭上青筋暴起。胡大媽像頭失控的野獸，臃腫的身體不斷扭動，棕色貂皮大衣上的絨毛隨著動作簌簌掉落，嘴里的咒罵聲如同碎玻璃般刺耳：“放開我！你們都是一伙的！我要撕了他！”她的指甲深深摳進保安大叔的手背，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江心怡下意識地往林宇身后躲了躲，指尖冰涼，剛才那袋污物潑灑的場景還在眼前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小區的寧靜。一輛印著“公安”字樣的警車穩穩駛入大門，輪胎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濺起細小的水花，精準地停在離他們十米遠的地方。車門幾乎同時打開，鄭山虎率先跳下車，深灰色警服上還沾著未干的寒氣，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臉上的線條如同刀刻般硬朗。緊隨其后的是小陳警官，二十多歲的年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卻格外銳利，手上緊緊攥著一副手銬。兩人顯然是直奔此地而來，雙腳剛落地，目光就精準地鎖定了林宇和江心怡，以及那片混亂的中心。
    “按住她！”鄭山虎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邁出的步伐又快又穩，皮鞋踩在地面發出沉穩的聲響。小陳早已默契地繞到胡大媽右側，兩人一左一右，動作干凈利落。鄭山虎左手扣住胡大媽的手腕，右手順勢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她的胳膊擰到了背后；小陳則迅速托住她的肘部，防止她劇烈掙扎受傷。整個過程不過三秒，原本瘋狂掙扎的胡大媽便被牢牢制服，只能徒勞地扭動身體。
    “放開我！你們這些警察和他們是一伙的！都不得好死！”胡大媽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隨著嘶吼飛濺，“他害死我兒子！我要他償命！我跟你們拼了！”污穢語和惡毒的詛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死死扎向林宇的方向。她的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幾縷白發黏在嘴角，模樣猙獰又狼狽。
    鄭山虎皺緊眉頭，感受著手下不斷傳來的掙扎力道，朝小陳遞了個眼神。小陳會意，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腰間的警具袋里掏出手銬，“咔嚓”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手銬牢牢鎖住了胡大媽的手腕。胡大媽的咒罵聲陡然拔高，卻被手銬的束縛限制了動作。鄭山虎和小陳一左一右，半攙半架地將她往警車方向帶，胡大媽的腳后跟在地面拖出兩道淺淺的劃痕，嘴里的叫罵聲從未停歇。
    直到被強行塞進警車后座，胡大媽才稍稍安分了些，卻依舊死死扒著車門不肯松手。她轉過頭，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釘在林宇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鄭山虎用力關上警車門，厚重的金屬門“砰”地一聲隔絕了里面歇斯底里的叫罵，世界終于暫時恢復了平靜。
    鄭山虎轉過身，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隨即被松了口氣的神情取代。他快步走向林宇和江心怡，腳步聲在空曠的小區門口顯得格外清晰：“小林，江小姐，可算找到你們了。”他的語氣急促，呼吸還有些不穩，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剛接到機場那邊的消息說你們落地了，我們連回局里的時間都沒有，立刻就趕過來，沒想到正好碰上這事兒。”
    小陳也跟了過來，手里拿著個筆記本，似乎想立刻補充些什么，筆尖已經觸到了紙頁。鄭山虎眼角的余光瞥見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朝他遞了個眼神，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站在一旁的王建斌。王建斌是個通透人，立刻讀懂了其中的意味，連忙拎起腳邊的裝滿菜的塑料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警察同志，你們聊你們的，我這買菜出來太久了，家里還等著做飯呢。”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事兒沒我啥事兒，我就先回去了。要是需要人證或者做筆錄什么的，讓林宇給我打電話就行，我一定全力配合。”
    鄭山虎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些：“麻煩您了，王先生，后續可能真的需要您協助調查。”得到同意后，王建斌連忙點點頭，拎著菜籃子快步離開，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小區的拐角處，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待他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鄭山虎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神色變得無比嚴肅。他左右掃視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閑雜人等，才伸手拉住林宇的胳膊，又對江心怡示意了一下，將兩人帶到花壇另一側更僻靜的地方。這里的冬青枝葉更茂密，剛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長話短說，我們收到確切消息，你們剛落地。”鄭山虎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透著凝重，“特意趕過來，是要告訴你們一個緊急情況，并提醒你們務必提高警惕。”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情緒。
    林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握緊了江心怡的手。從鄭山虎嚴肅的神情里，他已經預感到事情絕不簡單。江心怡也屏住了呼吸，眼神專注地看著鄭山虎，連大氣都不敢喘。
    “上次在中京，企圖對你們行兇的那個殺手，在雷烈的幫助下被我們成功抓獲了。”鄭山虎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但很快又被沉重取代，“但是，”他加重了語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這個人在黑桃組織內部的地位，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我們原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執行者，沒想到他手上掌握著黑桃組織在華國北部地區的核心聯絡網。”
    “就在你們到中京的當天，我們將他從臨時審訊點轉運至看守所的途中，出了意外。”鄭山虎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痛楚，還有壓抑不住的憤怒，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黑桃組織竟然不惜代價，動用了兩輛無牌suv，在城郊的立交橋下策劃了一場極其猖獗的劫囚行動！”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suv上裝了防撞欄，還帶著自制的破胎器。”小陳在一旁補充道，語氣里滿是不甘，“他們分工明確，一輛車負責撞開我們的押送車，另一輛負責接應，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鄭山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痛楚更深了：“對方手段狠辣，行動專業，我們的同志拼盡全力抵抗……”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我們有一名同-->>志在這場激烈的圍追堵截中，為了掩護其他人，被對方的車直接撞下了立交橋，當場犧牲。還有一人手臂中彈，身負重傷。”
    林宇和江心怡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他們雖然知道黑桃組織行事狠辣，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敢公然和警方對抗，甚至不惜造成人員傷亡。江心怡的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