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保安大叔的短暫交談,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林宇和江心怡心頭那點回到熟悉環境的暖意瞬間熄滅。明翰物業的詭異消失絕非偶然,聯想到之前去中京路上被“黑桃組織”差點行兇得手,這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的漩渦。兩人并肩走著,行李箱的輪子在小區石板路上滾動,發出單調的聲響,林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拉桿,指尖的涼意與心頭的沉重相互交織。
    傍晚五點十分的新元市,夕陽正緩緩沉入遠處的建筑群,給灰蒙的天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云錦公館中央的噴泉水池早已停止運作,池底積著落葉與灰塵,旁邊的景觀燈柱蒙著薄塵,顯然多日未曾擦拭。1號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落日余暉,卻掩不住底層大廳透出的昏暗光線。
    單元門禁的讀卡器蒙著層灰,林宇刷卡時,指尖蹭到了細密的污垢。卡片接觸感應器后,延遲了足足三秒,才傳來“咔噠”一聲悶響,門鎖彈開的瞬間還帶著生銹般的滯澀。江心怡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伸手扶住門框,指尖觸到的金屬冰涼刺骨。
    電梯間的燈是聲控的,林宇輕咳一聲,頂燈閃爍了兩下才勉強亮起,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電梯緩緩上升,數字顯示屏跳動得有些遲緩,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輕微的震顫,轎廂內壁的不銹鋼板上布滿了指印與劃痕,與記憶中光潔的模樣判若樣。“之前明翰物業在的時候,電梯每周都擦兩次,連按鍵都用酒精消毒。”江心怡低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惋惜。林宇點點頭,目光落在跳動的數字上,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叮——”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如同實質的墻壁般猛地撞了上來!那味道混合著腐爛白菜的酸餿、變質米飯的腐臭、寵物糞便的腥臊,還有某種不明液體發酵后的刺鼻氣味,即便兩人都戴著醫用口罩,氣味仍像針一樣無孔不入地鉆進鼻腔,熏得林宇太陽穴突突直跳,江心怡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比氣味更令人作嘔。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僅剩的一盞在頭頂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原本光潔的米白色瓷磚地面上,從電梯口一直蔓延到各個房間的門前,幾乎被生活垃圾完全覆蓋:枯黃的菜葉早已腐爛成泥,黏在地上揭不開;半碗餿米飯上爬著白色的蛆蟲,與破碎的雞蛋殼混在一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幾坨深褐色的寵物糞便暴露在空氣中,旁邊還散落著沾了污物的紙巾。花花綠綠的塑料袋被風吹得貼在墻上,有的已經破裂,流出里面的不明液體,在地面匯成一道道污濁的痕跡,幾乎無處下腳。
    這場景,與年前業主大會前那個穿貂皮的大媽因不滿而傾倒垃圾時如出一轍!只是上次他們及時發現并讓物業第一時間清理了,這次卻因過年先去中京又去南島前前后后近一個月時間,加上明翰物業人去樓空,無人打理。整整大半個月的堆積發酵,讓這層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無數蠅蟲被惡臭吸引,在昏暗的燈光下嗡嗡飛舞,不時撞在墻壁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江心怡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用口罩捂住口鼻,身體后退半步,后背重重靠在電梯壁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稍清醒了些。她眉頭緊蹙,眼中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指尖用力攥著林宇的衣袖,指節泛白。林宇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先是看了一眼2001緊閉的防盜門——門把手上還纏著他臨走前系的紅繩,此刻卻沾了點點污漬——隨后目光掃過這片狼藉,心中原本因明翰物業消失而起的疑慮,瞬間被強烈的厭惡與警惕取代。
    他清楚記得,年前那次垃圾事件后,物業特意在每層樓加裝了監控,還安排保安定時巡邏。可現在監控攝像頭的鏡頭被塑料袋蒙住,顯然是人為破壞。“是故意的。”林宇低聲說道,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這不是隨意傾倒,是專門針對我們。”
    “這里不能住了。”林宇當機立斷,語氣異常堅決。他反手握住江心怡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便用掌心裹住她的手輕輕搓了搓,隨后直接按下電梯的下行鍵。行李箱的輪子剛沾到地面就被污物黏住,林宇干脆提起箱子,拖著江心怡快步退回電梯,連房門都沒來得及靠近。
    電梯再次下行,轎廂里彌漫著從兩人身上沾染的淡淡臭味。兩人沉默著,只有林宇手里的行李箱偶爾碰撞轎廂壁發出聲響。江心怡靠在林宇肩頭,指尖輕輕敲擊著他的手臂,眼神里滿是憂慮:“明翰物業突然撤離,現在又有人故意找麻煩,會不會和黑桃組織有關?”林宇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腦海里反復回放著保安說的“除夕夜集體消失”,總覺得這背后的聯系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復雜。
    回到一樓大廳,那股污濁的空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林宇將行李箱放在通風處,從口袋里掏出濕巾,先給江心怡擦了擦手,再仔細擦拭自己的指尖,濕巾上很快沾了一層灰黑色的污漬。
    當他們拖著行李箱再次出現在小區門口時,剛才那位保安大叔正搓著手在崗亭外踱步取暖。他裹著厚重的大衣,耳朵凍得通紅,不時往手上哈著白氣。見到林宇和江心怡去而復返,而且行李原封不動,他臉上立刻露出詫異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哎?小伙子,姑娘,你們這……怎么又下來了?東西落車上了?還是忘帶鑰匙了?”
    林宇無奈地搖了搖頭,指了指1號樓的方向,語氣里壓抑著明顯的怒氣:“大叔,20樓的樓道被人倒滿了垃圾,臭味熏得人沒法喘氣,根本沒法住人。我們打算先去別的地方住一下,明天再找人過來處理。”
    “又是20樓?!”保安大叔一聽,臉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連連搖頭,腳下的碎石子被踢得沙沙響,“肯定是那個穿貂皮的女人干的!姓胡,我們私下都叫她‘胡貂皮’,住你們樓上2502!這女人真是……沒法說!”
    他左右看了看,見來往的人不多,便往林宇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抱怨道:“仗著自己快六十歲了,又總說獨自帶著倆半大的孫子,在小區里橫行霸道!前陣子搶了3號樓張阿姨的車位,人家理論兩句,她直接躺在地上哭天搶地,說張阿姨欺負孤兒寡母。平時偷拿快遞、在消防通道堆雜物都是常事,上個月還把底商的蔬菜筐偷回家,被老板抓到了-->>就撒潑打滾,說老板要餓死她們祖孫仨。”
    保安大叔搓著凍得發僵的手指,語氣里滿是憋屈:“我們這些臨時來頂班的,哪敢管她?上次我提醒她別往綠化帶扔垃圾,她指著我的鼻子罵了半個多小時,說我拿了業主的錢不辦事,還要去街道辦告我欺負老人。真是惹不起躲不起!”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小區西側的步道走了過來。來人身材微胖約莫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沖鋒衣,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正是上次業主大會上力挺林宇、為人正派的業主王建斌。他手里提著剛買的蔬菜,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看到林宇和江心怡,以及他們腳邊的行李箱,王建斌立刻加快腳步,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