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日上午9點整，璞玉酒店一樓餐廳的早餐時段已近尾聲，工作人員也開始陸續打掃和收拾。林宇扶著江心怡的肩，慢慢從靠窗的位置站起身——經過昨夜的休息，他的傷腿雖仍需借力，卻比前幾日靈便了些。餐桌上，半塊抹茶蛋糕還帶著余溫，江心怡喝剩的拿鐵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餐布上散落著幾粒杏仁，處處留著早餐的溫馨痕跡。

    兩人穿過大堂時，小陳和小李已在大堂吧等候。小陳今日換了件深灰色沖鋒衣，領口露出半截紅色毛衣，想必是家人準備的新年衣物；小李則摘掉了平日的無框眼鏡，換上了一副輕便的黑框鏡，眼角的紅血絲淡了許多，看來確實睡了個安穩覺。見林宇二人走來，兩人同時起身，小陳率先開口：“林先生，江小姐，都準備好了。”

    車隊駛出酒店，沿著晨光中的街道前行。中京的新年清晨帶著清冽的寒意，路邊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紅燈籠在光禿禿的槐樹枝椏間隨風輕晃，遠處通天國際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初升的太陽，將天際線染成淡金色。車內暖氣很足，江心怡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胡同牌樓，指尖輕輕在車窗上畫著圈：“去年這時候，我自己孤零零的在港城等著轉機呢，哪能想到今年能在中京過年。”

    林宇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以后每年，都陪你過。”話音剛落，車子便拐進了熟悉的胡同，靜園的朱漆大門已遙遙可見。

    今日的靜園比昨日更添幾分莊重與喜慶。兩扇朱漆大門完全敞開，銅制門環在陽光下泛著亮澤，門檻內的青磚地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黃銅炭火盆，細碎的炭火正燃著，裊裊青煙帶著淡淡的松木香，這是粵州傳統里“紅紅火火”的寓意。洪姐早已候在門口，她穿著藏青色棉旗袍，領口繡著暗紋牡丹，見眾人走來，連忙上前引路：“先生、夫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一路來到正廳，廳內暖意融融，白致遠和江于心安端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白致遠今日換了件深藍色暗紋唐裝，腰間系著同色系玉帶，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江于心安則穿了件絳紅色針織衫，頭發挽成精致的發髻，插著一支珍珠發簪。在洪姐的指引下，林宇和江心怡依照粵州習俗，走到廳中紅氈毯上，對著二人躬身行禮。

    “姨父，小姨，新年好！祝您二位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江心怡的聲音清脆悅耳，彎腰時發梢輕輕掃過肩頭，帶著小輩特有的嬌憨。

    林宇緊隨其后，右手扶著傷腿，微微躬身，態度誠懇：“姨父，小姨，新年好。”他刻意放慢了動作，避免因重心不穩失儀。

    江于心安立刻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聲應著“好”，隨即從身旁的紫檀木幾上拿起兩個大紅“利是封”，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分別塞到他們手中。利是封上印著燙金的“福”字與祥云圖案，嶄新挺括，捏在手里能清晰感受到紙張的厚度——按照粵州習俗，里面裝的是嶄新的連號鈔票，寓意新的一年財源滾滾。

    “拿著吧，討個好彩頭。”見江心怡打算推開，江于心安拍了拍江心怡的手，目光又轉向林宇，“林宇，你的傷還沒好，多買點補身體的東西。”

    林宇連忙道謝，將利是封小心地放進外套內袋，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心里泛起一陣暖意。他想起往年過年，林家不過是簡單吃頓餃子，母親塞給他的紅包里也只有幾張零錢，從未有過這般鄭重的儀式感。

    拜過年，洪姐便引著眾人往家祠走去。祭祖在粵閔地區向來是新年頭等大事，靜園的家祠位于正院東側，是一間古樸的青磚瓦房。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屋內早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地面的青石板光可鑒人。正面的供桌上，鋪著一塊暗紅色的絨布，上面整齊擺放著各式祭品：整只的烤乳豬色澤金黃，豬嘴叼著翠綠的香菜；肥雞褪去了雞毛，昂首臥在白瓷盤里，雞腳被細細捆住；鮮魚的鱗片閃著銀光，魚眼明亮，顯然是剛處理好的；旁邊還擺著杏仁酥、桃酥等各式糕點，以及蘋果、橙子、蜜桔三種水果，寓意“平平安安”“心想事成”“大吉大利”，供桌兩端各放著一杯清茶，熱氣裊裊升起。

    白致遠作為家主，緩步走到供桌前，從洪姐手中接過三炷香，在旁邊的銅爐里點燃。他雙手持香，舉過頭頂，對著祖先牌位深深鞠躬三次，隨即把香插進香爐，動作虔誠而莊重。“都過來行禮吧。”他轉過身，聲音低沉。

    眾人依次上前，對著刻著“白氏歷代祖先之位”的牌位行三鞠躬禮。林宇站在江心怡身旁，彎腰時能聞到她發間的清香，也能感受到周圍肅穆的氛圍。他雖非白家人，卻也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這種代代相傳的家族儀式，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此刻竟讓他想起了遠在新元的母親，不知道她今早有沒有吃餃子。

    祭祖儀式結束后，眾人回到茶室稍事休息。洪姐端來剛泡好的普洱，茶湯呈深琥珀色，香氣醇厚。白致遠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緩緩開口道：“中京的冬天還是太冷，雖然家里有采暖系統，但是空氣太干，不利于休養。我和心安商量過了，打算去南島住一段時間。”

    林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他知道南島位于華國最南端，是著名的熱帶島嶼，即便在寒冬臘月，那里也溫暖如春，碧海藍天常年不褪，是休養的絕佳去處。

    白致遠的目光掃過林宇和江心怡，隨即發出邀請：“一來，暫時遠離中京這個是非場，圖個清靜；二來，現在這個季節那邊氣候宜人，對我們兩個老家伙，還有林宇你的傷勢恢復都有好處。你們倆也跟著一起去吧，就當度個假。”

    林宇聞，下意識就想婉拒。他抿了抿唇，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摩挲——自從來中京路上遇襲后，他們便一直住在璞玉酒店，基本上每天出入靜園，而且白致遠還給安排了兩個保鏢，早已叨擾多時，實在不好意思再跟著去南島。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始終惦記著正事：昆侖內部的權力交接還未完全穩定，他去榮城的日程已經近在咫尺，黑桃組織和羅剎會的威脅也如影隨形，他想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規劃未來，而不是去度假散心。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邊的江心怡就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林宇側過頭，只見她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望著他，手指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聲音軟糯得像：“林宇，一起去嘛……南島的海特別的藍，沙灘也特別的軟，光著腳走在上面可舒服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散步，對你的腿恢復肯定有好處的。而且，姨父小姨也在，人多也熱鬧呀……”

    她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連鼻尖都輕輕皺了皺。林宇的心瞬間軟了下來——他從未見過江心怡這般模樣，記憶里的她總是獨立干練，只有在卸下防備時，才會流露出這般小女兒情態。白致遠和江于心安坐在對面，看著兩人的互動，相視一笑，眼底滿是欣慰。江心怡自從母親江于心玉過世后，便很少在人前撒嬌賣萌，如今這般模樣，顯然是把林宇當成了可以全然依靠的人。

    林宇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到嘴邊的拒絕話語像被溫水融化了一般，盡數咽了回去。他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聽你的。”

    聽到林宇答應，江心怡立刻眉開眼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像只計謀得逞的小狐貍，偷偷在他手心捏了一下。白致遠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道：“那你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你們不用帶太多東西，南島那邊什么都有。”

    就在他們商量具體行程和需要準備的物品時，白致遠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彈出“視頻會議”的提示框。他笑著拿起手機，點了接通：“肯定是那兩個臭小子。”

    屏幕亮起，立刻出現兩張年輕俊朗的面孔。“爸，媽！新年好！”兩道充滿活力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視頻里的正是白致遠和江于心安的兩個兒子——大兒子白龍吟，小兒子白虎嘯。

    白龍吟穿著一身短袖軍裝，肩章在鏡頭前清晰可見，他留著利落的寸頭，鼻梁高挺，眼神沉穩，透著一股儒雅又堅毅的氣質；白虎嘯則裹著厚厚的沖鋒衣，連帽子都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頭發有些凌亂，笑容陽光開朗，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性子。兄弟二人一個在邊疆當兵，一個是自由攝影師，這次白虎嘯帶著團隊去拍南極的專題片，所以兩人一個身處溫暖的邊疆營地，一個置身冰天雪地的-->>南極。

    “龍吟，虎嘯，新年好！吃餃子了嗎？”江于心安立刻湊到鏡頭前，臉上洋溢著慈母的笑容，伸手輕輕觸碰屏幕，仿佛想摸到兩個兒子的臉。

    白龍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吃啦媽，我們自己包的，雖然賣相不咋地，歪歪扭扭的，但味道還行！戰友們都說比食堂的好吃。”

    白虎嘯則撓了撓頭，憨笑道：“媽，我這冰天雪地的可沒地方搞那些東西。昨天吃的壓縮餅干配熱水，也算過了年了。”他說話時，呼出的白氣在屏幕上凝成了白霧。

    江于心安立刻心疼起來，絮絮叨叨地叮囑白虎嘯注意保暖，別凍壞了身體。兄弟倆耐心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又依次向父母送上新年祝福，詳細詢問了他們的身體狀況，尤其是白致遠的康復情況。

    這時，白致遠將手機鏡頭轉向江心怡和林宇，介紹道：“龍吟、虎嘯，你倆臭小子都不在，今年啊，心怡過來陪我們兩把老骨頭了，你們也有好幾年沒見了。對了，這旁邊是她的男朋友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