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在裙樓的物業大會議室。”中年男士點點頭,指了指前方的玻璃門,“為了方便參會,物業把通裙樓的通道門臨時打開了,不過只能出不能進,回來還得走正門。”
    “多謝了。”林宇道謝后,江心怡推著他跟了上去。這樣-->>一來,倒是省得繞一大圈從正門進去了。
    穿過通道門,便進入了裙樓的大堂。挑高的穹頂下懸掛著水晶吊燈,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鑒人,幾位穿著制服的物業人員站在入口處引導方向。來到物業大會議室門口時,里面已經人聲鼎沸,不少業主代表早已到場。有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靠后的位置閉目養神,有年輕的上班族低頭刷著手機,還有幾位中年女士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男女老少齊聚一堂。
    不過,推著輪椅來參會的只有林宇獨一份。當江心怡推著他走進會議室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們身上,有好奇,有驚訝,也有幾分探究。但大家也只是多看了兩眼,便各自收回目光,繼續忙著自己的事——該聊天的聊天,該打盹的打盹,并沒有過多關注。
    江心怡找了個靠前且寬敞的位置停下,方便林宇看清前方的講臺。墻上的電子鐘顯示下午兩點二十分,離通知的開會時間還有十分鐘。林宇靠在輪椅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在場的人,目光掃過角落里站著的幾位保安,其中就有嚴楓,他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全場,看到林宇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兩點半的時間到了,會議室里卻依舊嘈雜。不少晚到的業主陸續趕來,門口還站著幾位氣喘吁吁的人,手里拿著請假條復印件——顯然是特意從公司請假趕來的。還有人在門口打電話,語氣焦急:“我趕不過去了,線上會議鏈接發我一下,我遠程參會……”
    原來,能到場的業主代表除了江心怡這樣時間自由的,大多是請假回來的,還有些在外地的業主無法親自出席。因此,不少業主當場提出要求,必須同步開設線上會議,確保每一位業主的意見都能被聽到。物業工作人員只好臨時調試設備,筆記本電腦、投影儀、麥克風反復測試,又聯系技術人員解決線上接入問題,一直折騰到快三點鐘,才終于調試完畢。
    此時的會議室早已人滿為患。除了林宇他們這些先到的人有座位,晚來的業主只能靠墻站著,還有幾位實在找不到位置的,干脆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線上會議界面。
    張明禹穿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帶著一眾保安和物業工作人員在會場維持秩序。他時不時抬手看表,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直到會場終于安靜下來,才清了清嗓子,走到講臺前拿起麥克風。
    “尊敬的各位業主,大家下午好。”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會議室,“首先,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蒞臨本次會議。咱們今天的會議主題,是就物業是否允許外來人員進入小區,以及如何規范控制外來人員進出進行聽證。”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其實,我們明翰物業在各位業主辦理入駐時,已經提供過《業主臨時管理規約》和《入駐告知函》等文件,里面對此有詳細的說明和告知。只不過大家當時即將喬遷新居,心情都比較興奮,可能忽略了這些重要內容。所以今天,我們先針對這些文件進行再次解釋和說明。”
    臺下的業主代表們大多面無表情。確實有不少人簽過這些文件,但當時只顧著核對房屋面積和交付標準,根本沒仔細看里面的條款,此刻也沒人反駁——從物業的角度,重申規約和告知函確實有其必要性。
    張明禹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逐字逐句地宣讀起來,身后的投影屏幕同步滾動著文件內容。“《業主臨時管理規約》第二章第五條明確,本物業管理區域內,共用部位包括道路、圍墻、綠地、樓梯、大堂等公共通行部分,共用設施設備包括照明、消防、智能化監控系統等,由全體業主共同享有所有權。”他的語速不快,帶著刻意的鄭重,“第三章第十二條規定,業主應當遵守物業管理區域內的公共秩序和環境衛生維護制度,按時交納物業服務費用。”
    接著,他又翻到《入駐告知函》:“這里明確寫著,外來人員進入小區需進行身份登記,由業主親自到門崗接送。快遞、外賣等服務人員不得進入小區核心居住區,這是為了保障全體業主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整整十分鐘,張明禹才念完文件,將紙張合上放在桌上,雙手撐著講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這兩份文件里的條款很多,但最近有不少業主沒有遵守。比如,《規約》第十四條規定,業主飼養寵物需遵守安全管理規定,進電梯時必須牽繩并戴好嘴套,寵物糞便要及時清理。但最近我們接到多起投訴,有業主遛狗不牽繩,寵物糞便隨意丟棄,已經影響到其他業主的正常生活了。”
    他話音剛落,臺下立刻有人開口反駁。說話的是一位穿著休閑裝的中年男士,約莫四十歲左右,身材微胖,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張經理,咱們今天開會的主題不是討論寵物問題吧?”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大家關心的是外來人員進出的問題!現在我們收個快遞、取個外賣,都得跑到小區門口去,遇上刮風下雨太不方便了。你們物業到底打算怎么解決?別扯那些沒用的!”
    這番話瞬間引起了共鳴,不少業主紛紛附和:“對啊,重點是外賣和快遞!”“寵物問題可以另開會議說,今天先解決進出問題!”會議室里頓時又嘈雜起來,大家你一我一語,表達著不滿。
    張明禹卻絲毫沒有被打斷的惱火,反而臉上露出一抹從容的微笑,抬手虛按了兩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業主稍安勿躁,我理解大家的訴求。關于外來人員進出的問題,我們物業早就研究過了,給出兩個方案供大家選擇。”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全場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道:“第一個方案,在小區東、西兩個門口分別設置三組智能快遞柜和兩組外賣柜,由物業安排專人負責管理,確保物品安全。這個方案最簡單方便,成本也最低。”
    臺下有人立刻問道:“那第二個方案呢?”
    張明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第二個方案,需要各位業主同意增加物業費。按照《華國物業管理條例》第四十條,物業服務收費應當遵循合理、公開以及費用與服務水平相適應的原則。如果要允許外賣、快遞人員進入小區,我們就需要加派十倍的巡查人手,在各個樓棟門口設置崗哨,還要升級監控系統,這些都需要額外的成本。初步估算,物業費需要從現在的每平米三塊八,調整到每平米五塊二。”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林宇靠在輪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張明禹果然是在甩鍋,先是指責業主不遵守規約,再拋出兩個方案,一個看似方便卻無法滿足業主需求,另一個則明擺著是想借機漲價,從頭到尾都在回避物業自身的管理失職。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里面存著上午拍的監控照片和地庫施工區域的影像,這些或許能成為揭穿張明禹真面目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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