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靠在客廳沙發上，指尖劃過白致遠留下的資料頁，紙張邊緣的褶皺被他輕輕撫平。

    忙碌總能讓人忽略時間的流逝，上午清理樓道異味的慌亂早已散去。通完風后，林宇本想系上圍裙做飯，江心怡卻搖了搖頭，鼻尖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蹙起：“被那些垃圾熏得一點胃口都沒有，咱們吃點水果墊墊吧。”她從冰箱里拿出草莓和藍莓，用鹽水泡好后瀝干，盛在水晶碗里端到茶幾上。

    兩人簡單吃了些水果便各自午休。林宇的生物鐘向來規律，半小時后準時睜開眼，沒有絲毫惺忪。他輕手輕腳起身，避免打擾到臥室里熟睡的江心怡，走到客廳將資料重新攤開，指尖在新元分公司的財務報表上劃過，表格里好幾處刺目的數據都會白致遠做了標注，這更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直到兩點十五分，江心怡才打著哈欠走出臥室，頭發微微凌亂。“快到時間了，咱們收拾一下走吧。”她揉了揉眼睛，一邊換外套一邊說道。林宇收起資料，將手機揣進羽絨服內袋。

    臨開門前，江心怡的手頓在門把手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這門口不會還堆著那些垃圾吧？”她至今想起上午的惡臭還心有余悸。

    林宇扶了扶輪椅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應該清理完了。物業負有維護物業管理區域環境衛生的責任，他們要是不處理，下午的會上咱們一提物業費減免或者更換物業，他們損失可就大了，張明禹不會這么傻。”

    江心怡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門口果然已清理干凈，暗紅色的污漬被沖刷得無影無蹤，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雖不如清新空氣舒適，但與上午那令人作嘔的腐臭相比，已是天壤之別。她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轉頭對林宇笑了笑。

    兩人推著輪椅在電梯廳等候時，特意繞到同層其他住戶門口查看，確認每一戶的門口都已清理整潔，連墻角的縫隙都擦拭過了。林宇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心里卻思緒翻涌：“看來張明禹確實有所顧忌，但他那天的行為又實在蹊蹺。關電、關監控，手里還提著真刀——那刀刃的反光絕不會錯。費這么大周折，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嚇唬我們？”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愈發清晰：如果那天江心怡真的開了門，后果不堪設想。他總忍不住將張明禹與周克文聯系起來，尤其是確認貂皮大媽就是周克文的母親后，這兩人之間必然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張先知做為黑警為周克文團伙提供保護，張明禹利用物業經理的身份作掩護，讓周克文的母親隱蔽在此，還挪用空置房做黑中介、開地下賭場……”林宇在心里勾勒出事件的脈絡，雖無確鑿證據，但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與已知的線索完美契合。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里面空無一人，也沒有見到貂皮大媽的身影。兩人走進電梯廳，江心怡正要按“1層”按鈕，林宇卻伸手按住了無障礙區域的“地下一層”按鍵。

    “你打算走地下過去嗎？”江心怡疑惑地問道，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林宇點點頭，指尖指向電梯內壁的小區示意圖：“我午休起來查了地圖，大體摸清了方位。咱們從地下車庫到10號樓，那邊有通裙樓配建的通道。雖然咱們沒有通行卡，要是通道門沒開也沒關系，從10號樓上來離小區正門不遠，大不了轉出去走大門。”

    江心怡了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云錦公館作為高檔住宅小區，配備了通常只在超高層寫字樓里使用的高速電梯，運行平穩且速度極快。由于中間沒有其他樓層呼叫，從20層到地下一層不過十幾秒的時間。

    電梯門打開，一股清爽的空氣撲面而來，沒有普通地下車庫常見的灰塵與尾氣異味。地庫的照明采用感應式設計，除了本身維持看清環境的照明外，人走到哪里，燈光便隨之加強，不但提醒來往車輛注意行人，更主要是更加安全，暖黃色的光線照亮了整潔的環氧地坪，地面倒映著天花板的管線輪廓。江心怡環顧四周，有些茫然地問道：“怎么走呢？這里看著像個迷宮。”

    “你看墻面的標識，云錦把地庫按組團劃分了。”林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左側的墻壁，“咱們現在在a區，墻面標的是紅色。先往b區橙色方向走，穿過b區后右轉，找e區的湖藍色標識，那邊就能看到10號樓的入口了。”

    江心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墻壁上貼著醒目的彩色標識，還有簡潔的箭頭指引方向。她忍不住笑道：“你真是太厲害了，怎么這么快就記住了？地庫這種地方，我就算開著導航來十回都得走迷路。”

    林宇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微微上揚：“就是查了下小區的電子導航，大概記了記方位，沒什么難的。”

    “我就說你怎么這么厲害呢，原來是提前做了功課。”江心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贊嘆。

    兩人有說有笑地沿著標識前行，腳步聲在地庫中輕輕回蕩。經過b區時，還能看到幾位保潔人員正在擦拭消防栓，見到他們便禮貌地點了點頭。可當他們走到e區拐角處時，眼前的景象讓林宇的腳步驟然停下——一片區域的防火卷簾門完全落下，門口設置著藍色的隔離帶和臨時圍擋，圍擋上只貼著一張簡陋的“正在施工”告示，既沒有標注施工單位、施工內容，也沒有寫明工期和負責人聯系方式。

    林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不動聲色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長焦鏡頭，對著圍擋和卷簾門的縫隙快速拍了幾張照片。他特意放大鏡頭，捕捉到卷簾門下方露出的一小截灰色地毯，心里疑竇叢生。

    “那里有什么問題嗎？”江心怡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輪椅的推手。

    林宇將手機收回口袋，眼神恢復平靜，輕輕點頭：“嗯，有點不對勁。按照《華國建設工程安全生產管理條例》，施工區域必須公示詳細的施工信息，這么含糊不清，肯定有問題。不過現在不好深究，開完會回去再說。”他沒有明說，但直覺告訴他，這片封閉區域很可能與地下賭場有關。

    兩人不再停留，快步走到10號樓的地下入口。從樓梯間上來后，正巧看到不少人正往裙樓方向走去，大多面帶焦急，手里還拿著打印好的材料。林宇叫住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士問道：“您好，請問這些人都是去開業主代表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