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張明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半了,便對保安們說道:“行了,你們繼續玩吧,我去食堂吃飯。”
    嚴楓點點頭,安排其他保安收拾桌上的撲克牌和零錢,自己則快步跟上張明禹,兩人一前一后走出監控室,往小區食堂的方向走去。食堂在物業辦公樓的一層,距離監控室不遠,路上要經過一片開闊的停車場,積雪已經被清掃到了路邊,露出黑色的柏油地面。
    嚴楓四處張望了一番,見周圍沒有其他行人,才湊近張明禹,壓低聲音問道:“禹哥,那老太婆是不是瘋了?這時候惹事,不是把大家伙往火坑里推嗎?要不要想辦法讓她安靜點?”他說的“大家伙”,指的是他們這幫靠著空置房和地下室開地下賭場牟利的人。
    張明禹重重地吐了口濁氣,腳步頓了頓,眼神晦暗不明:“沒辦法,她兒子被抓了,這輩子大概率就到頭了,她沒了念想,自己也不想活了唄。”他和嚴楓都是周克文的同伙,當年周克文犯下強奸sharen案后,是他們幫忙掩蓋罪行,后來又一起利用物業的身份作掩護,開地下賭場、做房屋出租生意,賺了不少黑錢。
    嚴楓更疑惑了,撓了撓頭說道:“不對啊,我前幾天還看見她帶著倆孫子在小區里玩呢,她不是還有兩個孫子要照顧嗎?怎么會不想活了?”
    “照顧?她一個孤寡老太太,沒了周克文給的生活費,又沒其他收入來源,帶著倆半大孩子怎么活?”
    張明禹冷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你忘記這棟樓的空置房以前都是留給她來處理的嗎?出租的收入我每月都分她三成。前幾天2001出事之后我覺得風聲緊,就停了所有空置房的出租,那套2003室本來都談好租客了,結果沒租成,她又少了好大一筆收入,這是氣急敗壞了。”
    嚴楓這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原來是這么回事,可這老太太也太沖動了。”
    “吃完飯先休息會兒,等開完業主代表會再說。”張明禹說著,加快了腳步,“尤其是那個叫林宇的,上午就找過一次麻煩了,下午肯定還會找事兒,你多盯著點。”
    嚴楓連忙點頭應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腳步猛地一頓,驚訝地說道:“誒,禹哥,你說那個找事兒的業主叫林宇?”
    張明禹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他:“對啊,怎么了?有問題嗎?”
    “難怪那老太婆會發瘋!”嚴楓一拍大腿,壓低聲音說道,“我前幾天聽看守所的朋友說,周克文就是被一個叫林宇的人給舉報的,說這次證據確鑿,想翻案都難!那老太婆肯定是知道了,想報復林宇,結果沒控制好,把整層樓都給禍禍了!”
    “你說什么?!”張明禹頓時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把抓住嚴楓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面前,語氣里滿是震驚和恐慌,“你確定?沒搞錯人?”
    嚴楓個子比張明禹高一大截,卻沒想到被他一把拎得踉蹌了一下,連忙穩住身形,緊張地說道:“我確定!我朋友還給我看了舉報材料上的名字,就是林宇,錯不了!”
    張明禹的手瞬間松開,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往后退了一步,臉色變得慘白。他怎么也沒想到,那個處處找物業麻煩的業主,竟然就是把周克文送進看守所的人。林宇接連找物業的茬,難道是已經發現了他們和周克文的關系,以及地下賭場的事?冷汗順著他的后背滑落,浸濕了里面的襯衫。
    “快,立刻把最近的‘生意’都停掉!”張明禹聲音發顫,急忙對嚴楓說道,“地下賭場的局全部取消,空置房的出租也趕緊叫停,所有和周克文有關的痕跡都清理干凈,小心出事兒!”他們開設地下賭場,已經涉嫌違反《華國刑法》第三百零三條,一旦被查實,后果不堪設想,更別說幫周克文隱瞞行蹤之類的事情了。
    嚴楓卻有些不情愿,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不是,禹哥,最近的局都約滿了,光定金就收了好幾萬,咱不至于為了一個瘸子放棄這么一大筆收入吧?而且張哥那邊最近也沒收到什么風聲,應該沒事兒。”
    嚴楓口中的張哥指的就是張先知,這可是是他們在道上的靠山,平時負責打探消息,要是有警方行動,會提前通知他們。
    “你懂個屁!”張明禹氣得一巴掌拍到嚴楓的后腦勺上,力道大得讓嚴楓悶哼一聲,“周克文都栽在他手里了,你還敢小看他?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林宇是故意找碴,想引我們暴露怎么辦?”
    嚴楓摸了摸后腦勺,委屈地說道:“哥,我知道錯了,我一會兒就去聯系取消局。”
    “還一會兒?刀都架脖子上了,吃什么吃,現在就去辦!小心以后讓你吃牢飯。”張明禹說著,抬腿就往嚴楓的腿上踹了一腳。嚴楓一時不防,被踹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個大馬趴。他捂著腿,敢怒不敢——張明禹不僅是物業經理,背后還有張先知撐腰,最主要是他們的生意分紅也指著他,所以自己根本得罪不起。只能惡狠狠地瞪了張明禹一眼,轉頭快步走向停車場角落里的隱蔽處,拿出手機開始聯系那些預定賭場的客戶。
    張明禹站在原地,看著嚴楓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陰鷙起來。林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頭。下午的業主代表會,怕是不會那么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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