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廂內暖氣管散發著微弱的熱氣,只有貂皮大媽孤零零站在角落,那天吵鬧的兩個孩子不見蹤影,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與電梯的金屬氣息混雜在一起。
    江心怡推著林宇的輪椅邁進電梯,指尖輕輕搭在輪椅推手的軟墊上。等電梯門“叮”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寒意,她轉頭看向林宇,眼底漾著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問道:“老公,你猜咱媽這回會寄些什么好吃的來啊?”
    “老公”兩個字像小石子投進林宇的心湖,泛起圈圈漣漪。雖然兩人已經確定戀人關系,這三個月來朝夕相處的甜蜜也浸透著生活的每個角落,但被這樣親昵地稱呼,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悄悄泛起熱意。他抬手撓了撓下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嗯,應該就是臘肉、香腸之類的吧。咱媽知道你不太能吃辣,估計會依你的口味,做得沒平時那么麻那么辣。”
    江心怡聞,微微嘟起嘴,語氣里帶著幾分遺憾:“哎呀,其實我也挺能吃麻辣口味的。以后再寄過來,正常做就行了,少了那股麻辣勁兒,臘肉香腸可就少了靈魂了。”她說著,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之前她去川西旅游的時候曾經吃過麻辣香腸,那醇厚的辣味至今讓她回味無窮。
    貂皮大媽本就站在一旁沒好氣,見兩人旁若無人地閑聊,鼻腔里頓時發出一聲冷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電梯里的人都聽清:“真沒吃過什么好東西,臘肉臘腸有什么好吃的,能比我們東北血腸紅腸好吃嗎?”她雙手抱在胸前,貂皮大衣的毛領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里滿是不屑。
    電梯廂體狹小,聲音根本無處遁形。林宇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輪椅扶手,指節微微泛白。他脾氣再好,也忍不了這種帶著地域偏見的嘲諷——那是母親精心準備的心意,怎么就成了“沒吃過好東西”的證明?一股火氣順著喉嚨往上冒,他正想開口,卻瞥見江心怡已經轉過身,眼神凌厲地盯著貂皮大媽,顯然是要懟回去。
    林宇連忙伸手拽了拽江心怡的袖子,又用手指輕輕向下壓了壓。江心怡愣了一下,立刻會意,彎腰將耳朵湊到林宇嘴邊,長發滑落下來,掃過林宇的手腕。“別和她一般見識。”林宇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下午還要開業主會,犯不著和她置氣。”
    江心怡咬了咬下唇,想想也是,和這種人爭吵只會自降身份。她直起身,惡狠狠地瞪了貂皮大媽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別太過分”,隨后便轉回頭,故意不再看對方,雙手重新扶穩輪椅,目光落在電梯跳動的數字上。
    電梯緩緩下降到首層,門一打開,江心怡推著林宇徑直向外走。經過貂皮大媽身邊時,兩人都沒再看她一眼。直到走出電梯廳,江心怡還忍不住回頭望了望樓棟門口,發現電梯門已經合上,貂皮大媽根本沒下來,她才疑惑地小聲說道:“那個惡毒大媽好像沒出來啊,她不是和我們一起下電梯嗎?”
    林宇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多半是改去其他樓層了,說不定也是小區里的業主,只是之前沒遇到過。但他不想在這種事上浪費心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說道:“先別管她了,咱們去取快遞,不然一會兒快遞小哥該等急了。”母親寄來的包裹還在保安室,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果然,兩人剛走到10號樓附近,江心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快遞送餐”的字樣。她連忙接起,聽筒里立刻傳來快遞小哥焦急的聲音:“姐姐,您到哪了?我這邊還有好多件要送呢,實在等不起了。”
    “哦,我已經到10號樓了,馬上就到了,大概還有兩三分鐘。”江心怡看了眼前方不遠處的保安室,連忙說道。
    “那好,受累快著點!”快遞小哥的聲音明顯松了口氣,臨掛斷前,還能聽到他的抱怨聲,“平時云錦公館這邊的快遞挺多的,今天物業不讓進,效率低了一半都不止……”
    江心怡掛了電話,和林宇對視一眼,都加快了腳步。輪椅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清晰的轍印。越靠近保安室,人就越多——不少業主都在門口的快遞堆里翻找自己的包裹,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穿著睡衣披外套的老人,還有幾個年輕人一邊找一邊低聲抱怨。
    保安室門口停著幾輛快遞三輪車,車斗里堆滿了包裹,其他快遞員都忙得腳不沾地,只有最邊上一輛三輪車旁,一個快遞小哥正坐在車座上抽著煙,眉頭緊鎖,看起來有些無聊。他約莫二十多歲,穿著藍色的快遞服,帽子戴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手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燃到了煙蒂。
    看到江心怡推著林宇朝這邊走來,快遞小哥眼睛一亮,立刻掐滅煙頭扔在雪地里,用腳碾了碾,迅速從車上跳下來,動作麻利地打開車廂門,彎腰抱起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穩穩地放在三輪車的座位上。箱子外面用膠帶纏了好幾圈,還貼著“易碎輕放”的標簽。
    “尾號6666。”江心怡推著林宇走到車旁,笑著說道。
    快遞小哥原本就猜是他們,聽到尾號,立刻點頭,只是看著林宇的輪椅,臉上露出幾分尷尬,搓了搓手說道:“姐姐,真不是我不給你們送過去啊,您也看到了,所有的快遞都不讓進小區。您可千萬別給我差評啊,年底了就指著那點好評多拿點獎金呢,一家人還等著錢過年呢。”他語氣里滿是懇求,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
    江心怡見狀,連忙擺手笑道:“放心吧,我們理解,這不是你的問題,是物業的規定太不合理了。”她知道快遞員掙錢不容易,尤其是雪后派送壓力大,怎么會為難對方。
    快遞小哥松了口氣,彎腰抱起箱子就往前走。江心怡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接,卻被他側身躲開了。“您這羽絨服顏色淺,這箱子外面沾了雪水,弄臟了可麻煩了。”快遞小哥解釋道,又掂了掂箱子,“而且這箱子非常重,少說得有二十來斤,還是讓大哥辛苦一下抱著吧,他坐輪椅上也方便放。”
    其實兩人出門前就商量好了,由江心怡把快遞抱到林宇腿上,讓林宇抱著。現在快遞小哥直接提議,倒是省了江心怡不少事。林宇忍不住笑道:“兄弟,你的心可真細致,-->>還替我們考慮這么多。”
    “哪啊,還是您看得起我們。”快遞小哥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昨天我們站里一兄弟說,他給您送過好幾車東西到家里去,說您特別客氣。說白了這物業也是真不干人事,你們業主在家也不讓送進去,真是的。”他越說越氣憤,聲音也提高了些,“也不知道這種物業除了會刁難我們快遞員和外賣員外,還能不能干點正事兒。”
    林宇拍了拍腿上的空位,笑著安撫道:“沒事兒,以后這些問題都會解決的。您把箱子放我腿上,我抱著就行,穩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