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上午的忙碌，所有人都已經饑腸轆轆的了天璽中心四樓餐廳，落地窗外的河水泛著粼粼波光，游船拖著銀白的尾浪緩緩駛過。陽光穿透全景玻璃幕墻，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卻照不進卡座里這片驟然凝固的空氣。林宇夾起餐盆里的紅燒排骨送入嘴里，咬斷脆骨的聲音，像極了他此刻緊繃的神經——他梳理出來的榮城項目情況，一上午還沒等到白致遠的面談消息，而紅魚資本指名道姓讓他出任新公司代表時，李保國投來的陰鷙目光仍在眼前盤旋。

    江心怡突然傾身向前，香奈兒高定襯衫的珍珠紐扣幾乎要碰到餐盤里的番茄炒蛋。她染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鉆石耳釘在餐廳燈下劃出冷冽的光弧。這個動作她重復了三次，像是在確認某個重要決定，隨后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們一個非常不妙的消息，誰都別往外傳。”

    “什么事，快說，別吊人胃口，要不我掐死你！”孟吉吉“啪”地放下筷子，她故意瞪圓杏眼，肉乎乎的手指虛晃著作勢要掐人，卻在觸到江心怡嚴肅的表情時僵在半空。這位總愛用夸張表情活躍氣氛的姑娘，此刻第一次在餐廳里收住了笑聲。

    何芝夏放下了正在喝的湯碗，粉色工裝口袋里露出半截印著卡通圖案的筆記本，她偷偷將筆記本往懷里藏了藏，那里面記著今早聽到的關于紅魚資本的八卦。

    林宇咀嚼的動作頓了頓，腮幫子里的肉塊突然變得索然無味。他瞥見趙芳竹轉動著法務部工牌，金屬牌邊緣在燈光下劃出冷光。這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姑娘抿了口檸檬茶，杯壁的水珠順著修長手指滑落，在餐巾紙上暈開深色痕跡：“渠道可靠嗎？這種消息一旦傳出去，按《民法典》第1024條，涉嫌侵犯名譽權，公司公關部又要忙得焦頭爛額了。”尾音被吞咽茶水的聲音截斷，卻在空氣中留下尖銳的問號。

    “我爸親自發給我的消息還能有假？”江心怡晃了晃手機，屏幕熄滅前閃過未讀消息的紅點。她刻意等到林宇咽下口中食物，才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冰錐般砸在眾人耳膜上：“白總出車禍了。”

    霎時間，餐具與瓷盤碰撞出刺耳聲響。孟吉吉的勺子當啷掉進酸辣湯，濺起的湯汁在餐墊上洇出深色斑點；何芝夏捂住嘴的手指微微顫抖，胸口在急促的呼吸間起伏；趙芳竹的玻璃杯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檸檬茶潑灑出來。林宇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西裝袖口下的手表表帶深深勒進皮肉，仿佛要借此壓制住內心翻涌的不安。

    “什么！你說白總出車禍了！”四人的驚呼。

    江心怡慌忙比出噤聲手勢，染著酒紅甲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警告的弧線。林宇等人下意識的向四周看去，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才松了口氣。

    “你確定嗎？”林宇傾身向前，領帶掃過餐盤邊緣的油漬。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云層吞噬，百葉窗的陰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如同他此刻混亂的思緒。入職以來的種種畫面在腦海中翻涌：還未匯報的榮城項目報告、紅魚資本違反常態的要求、李保國意味深長的冷笑……

    江心怡解釋道：“我爸雖然經常干點不靠譜的事情出來，但是在消息上從來不會亂說的，他也是再三核實了以后才確認的。”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說服眾人。然而顫抖的尾音，泄露了她內心的動搖。

    “你父親在哪里看到白總出事故的？是在事故現場還是在醫院？又或者……”林宇沒說完的話像根生銹的鐵釘，扎得空氣驟然凝固。整個卡座陷入死寂，唯有中央空調的嗡鳴聲愈發清晰，混著遠處咖啡機研磨豆子的沙沙聲。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重大交通事故需立即報警并通知保險公司，可為何至今未見到官方通告？

    江心怡的指甲深深掐進手機殼，鑲鉆小熊裝飾脫落了一顆眼睛。她盯著餐盤里凝結的油花，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這個我倒沒問，我和我爸的關系不是太好，所以平時他說的話，我也不怎么仔細聽的。”她突然抓起水杯，冰水順著嘴角滑落，打濕了香奈兒襯衫的領口。

    林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語氣嚴肅的說道：“那你趕緊問問你父親。”話出口他才驚覺語氣太重。江心怡睫毛劇烈顫動，像是被驚飛的蝴蝶。他慌忙低頭扒飯，辛辣的青椒嗆得眼眶發紅，卻比心底的苦澀好受些。如果白致遠真的出事或者遭遇不幸，榮城項目必然停滯，而他與李保國等人的矛盾，恐怕會徹底失去制衡-->>。

    孟吉吉悄悄握住江心怡的手安慰她。趙芳竹將涼茶推過去，玻璃杯外壁的水珠在桌面上匯成蜿蜒的溪流。何芝夏拆開薄荷糖包裝，糖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卻蓋不住林宇急促的呼吸。此刻的餐廳里，其他人仍在享受午餐，歡聲笑語與他們這桌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

    江心怡猶豫了半天，還是拿起手機在上面開始輸入了起來，但是一直不知道該怎么問，所以輸入了又刪除，刪除了又輸入，來來回回好幾遍，半天都沒有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