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放之路:回廊迷宮與過往回響
冰冷。沉重。麻木。
晶體化的左臂如同一段不屬于自身的冰冷累贅,拖拽著陳默殘破的身軀。每一次在光滑金屬地面上的挪動,都伴隨著晶體與地面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和刺耳的刮擦聲。失血帶來的眩暈和劇痛如同潮水,一陣陣沖擊著他意識的堤壩,唯有求生的本能如同微弱的燈塔,在無盡的黑暗中指引著方向——遠離那吞噬一切的星門虛空。
回廊內部的空間扭曲感并未因深入而減輕,反而愈發強烈。前方的道路時而分裂成數條完全一樣的岔路,時而又在看似盡頭處詭異地折返、回旋。墻壁和地面上流淌的幽藍能量紋路是唯一的光源,它們如同活物的血脈,持續不斷地將能量輸送給遠方的星門,也使得整個回廊像一個巨大而冰冷的生命體內部,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烙印右眼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麻木和空洞的鈍痛,星火種子最后的光芒似乎徹底耗盡了。左臂的晶體化暫時停滯在了肘關節上方一點,但那冰冷的麻木感卻如同陰云,籠罩著半邊身體。韋斯特的陰影、星門的恐怖、“收割者”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殘存的理智。
他必須找到離開這里的方法!必須活下去!必須把警告帶出去!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就在意識因疲憊和痛苦而再次開始模糊時——
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量子波動,如同穿過無數干擾的微弱電波,突兀地擦過他死寂的意識邊緣。
這波動……并非來自前方的星門,也非來自回廊本身。它更……陳舊,更破碎,帶著一種被時光磨損的痕跡,仿佛一段被遺忘的錄音。
波動源自……左側的墻壁?
陳默艱難地停下挪動,靠在冰冷滑膩的金屬墻壁上喘息。他集中起幾乎潰散的注意力,試圖捕捉那絲微弱的波動。
嗡……波動再次傳來,清晰了一點點。伴隨著波動,一些極其模糊、失真的記憶碎片,如同褪色的老照片,強行擠入他的意識:
碎片一:劇烈的baozha聲,金屬扭曲的尖嘯。一個穿著老式星辰公司保安制服、滿臉是血的男人(似曾相識?),對著通訊器嘶吼:“……b區通道失守!它們從通風管道……”畫面戛然而止,被刺耳的電流噪音吞沒。
碎片二:冰冷的實驗室,培養艙內懸浮著一個模糊的、與陳默有幾分相似的人形輪廓。周淮安(年輕許多)狂熱的臉龐貼著觀察窗低語:“……完美的載體……思想將在此永生……”背景里,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被黑布遮蓋的、Ω形狀的儀器輪廓。
碎片三:李薇溫暖的笑容,遞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陽光透過出租屋的窗戶,落在她略顯疲憊卻溫柔的臉上。“默默,別太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畫面突然扭曲,被冰冷的雨水和閃爍的警燈取代。
碎片四:老楊那張布滿皺紋、總是罵罵咧咧的臉,在昏暗的鐘表店里,就著臺燈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用鑷子調整著一個極其精密的、刻滿了Ω符號的金屬齒輪。他渾濁的老眼里,閃爍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極度凝重的光芒。“……這鬼東西……就不該存在……”
這些記憶……是他自己的!但又有些不對勁!視角更加客觀,細節更加豐富,甚至包含了一些他本人并未親眼所見的場景!就像是……別人的記憶檔案,被某種力量記錄、存儲,然后此刻又因為未知原因泄露了出來!
難道是……回廊?這條連接著星門的通道,不僅在輸送能量,更在無意識中記錄、存儲著所有經過這里的意識產生的量子信息碎片?像一條流淌著記憶殘骸的河流?
這個發現讓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如果回廊記錄信息,那是否意味著……它也記錄著離開這里的方法?或者……韋斯特計劃的其他漏洞?
他強忍著劇痛和虛弱,將晶體化的左手(或許因為這手臂已經被部分同化,對回廊的能量更加敏感)緩緩按在左側的墻壁上。
嗡……!
接觸的瞬間,那微弱的、熟悉的量子波動瞬間清晰了許多!更多的、更加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識!大多是無關緊要的碎片,屬于無數可能經過此地的、科恩集團的員工、實驗體甚至“草莓”士兵的殘破意識回響。
他集中意志,拼命在這信息的洪流中搜尋,如同大海撈針。尋找著任何與“出口”、“控制室”、“能源核心”或者韋斯特本身相關的信息碎片。
過程如同精神上的酷刑。無數他人的痛苦、恐懼、瘋狂和零碎記憶沖擊著他本就脆弱的意識。但他死死堅持著,晶體左臂與墻壁的共鳴成了他唯一的探針。
突然!
一段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的音頻碎片,如同利刺,狠狠扎入他的意識!
那是韋斯特的聲音!但不再是冰冷或狂熱,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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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自檢完成……第七扇‘側門’穩定性低于閾值……坐標(數據流混亂)……靠近‘舊吞噬之痕’……必須……定期維護……否則……”
音頻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被強行切斷。
第七扇側門?舊吞噬之痕?定期維護?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弱點!韋斯特龐大計劃中的一個可能的弱點!一條未被完全掌控的、需要維護的“側門”!它就隱藏在這迷宮般的回廊某處,靠近一個叫做“舊吞噬之痕”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舊吞噬之痕”是什么,但這無疑是一線生機!
他瘋狂地檢索著涌入的記憶碎片,試圖找到更多關于“側門”或“吞噬之痕”的線索。然而,后續的信息更加混亂破碎,再無直接相關的內容。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耗盡精力時,另一段模糊的視覺碎片閃過:
視野似乎是從一個低矮的、移動的視角(巡邏機器人?)看去。一條狹窄的、不同于主回廊光滑壁面的、布滿了粗糙焊接痕跡和裸露管道的輔助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的、覆蓋著厚厚冰霜的圓形合金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早已黯淡的、手動操作的緊急氣密閥輪。而在通道的墻壁上,用一種紅色的、匆忙噴涂的記號,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指向那扇門的箭頭,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單詞——
“out?”
(出去?)
碎片到此結束。
陳默猛地睜開眼睛,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殘破的衣衫。雖然不確定那扇門是否就是所謂的“第七扇側門”,但那無疑是某個絕望者留下的、指向可能出口的標記!
他必須找到那條輔助通道!找到那扇門!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種,再次在絕望的深淵里點燃。他掙扎著,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和冰冷的晶體左臂,支撐起身體,依據記憶中碎片提供的模糊方向感,朝著回廊更深、更扭曲的黑暗深處,開始了新的跋涉。
流放之路,似乎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曙光。但回廊的迷宮和未知的危險,依舊籠罩在前方。
4.舊吞噬痕:維護通道與遺忘之骸
冰冷、扭曲、無止境的回廊。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身體不斷累積的劇痛、疲憊和晶體左臂與金屬地面摩擦發出的單調聲響,標記著空間的移動。
陳默依靠著那短暫記憶碎片提供的模糊方向感,在如同迷宮般的回廊中艱難跋涉。他避開那些能量紋路格外明亮、顯然作為主干道向星門輸送能量的區域,專門尋找那些更加昏暗、偏僻、甚至有明顯破損和古老維修痕跡的岔路。
烙印右眼依舊死寂,但左臂晶體與回廊墻壁偶爾的接觸,依舊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意識回響,大多是無意義的噪音,偶爾能強化一下他對方向的模糊直覺。身體的狀況糟糕透頂,失血和能量匱乏讓他的意識不斷徘徊在昏迷的邊緣,全憑一股不肯熄滅的意志強撐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耗盡力氣,懷疑那記憶碎片只是絕望中的幻覺時——
前方回廊的側壁,出現了一個極不顯眼的斷裂缺口。
缺口并非自然形成,邊緣參差不齊,布滿了激烈的能量灼燒和物理撕裂的痕跡,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外部強行破壞過。缺口后面,并非另一條回廊,而是一條更加狹窄、低矮、墻壁布滿粗糙焊接痕跡和裸露著各種顏色線管、液壓裝置的輔助通道!通道內沒有流淌的幽藍能量紋路,只有幾盞昏暗的、不時閃爍的應急燈,提供著可憐的光照,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冷卻液和一種……陳舊的血腥味?
記憶碎片中的景象!輔助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