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殺倒是不至于……
我沒心沒肺地猜測道:“大概率是來找你懺悔、舊情復燃的。”
銀杏極度嫌棄地干笑一聲:“那讓他去死!”
想了想,銀杏還是去見了宋潮生。
我和云婼見狀,果斷把兩個小娃娃扔給了仇惑,然后趴在二樓窗臺上偷聽偷看樓下人說話……
自從上回殷家主出面將宋潮生爹媽以及他背后的豪門同伙給連根拔起,送進局子后,我就再也沒見過宋潮生。
大澤州宋家無了,宋潮生后來去了哪,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
宋潮生的根在陰苗族,豪門夢破碎后,他無處可去,只能回到這個生他養他,又最是被他瞧不上、看不起、曾視為人生污點的故鄉了……
時隔兩個月,宋潮生已然從曾經意氣風發的富家闊少豪門繼承人淪落為蓬頭垢面,穿著破舊布衫,眼中無光,滿臉胡茬的普通山村青年了。
那雙常年擦著高檔護手霜,被保養得細皮嫩肉,舉手間自帶高調香味的修長大手,也變得指節粗糙皸裂,遍布黃繭。
此時的他,正穿著他從前極為嫌棄看不入眼的陰苗族中年人傳統服飾,看那衣服尺寸,應該是他爸年輕時在家里穿的舊衣。
這一身打扮,甚至還沒銀杏以前下田插秧時穿得像樣。
見銀杏從堂屋里走出去,宋潮生晦暗的眼眸中亮起一點星光,頭次如此熱情主動地邁著大步子朝銀杏迎去——
“杏妹。”宋潮生伸手想牽銀杏的手,卻被銀杏及時避開。
對上銀杏警惕疏冷的眉眼,宋潮生到嘴邊的話又止住。
尷尬地與銀杏面對面站了良久,才苦笑著自顧自說:
“我、剛從拘留所出來。在省城打了小半個月的工,給人做搬水泥石灰上樓的工人,一層樓,五塊錢。
搬了一個星期,我就扛不住了。前前后后,只賺了三千塊錢……我是不是,很廢物?
我本來想在省城找份稍微體面點的工作,要求不高,一個月一萬來塊錢工資,夠我日常開銷就行。
誰知道我認識的那些公司高層都因為我爸媽得罪了京城殷家,不敢聘用我,我被幾家從前合作過的公司集團拒了后,還沒來得及再去找,就被另外幾家老客戶公司給急著發消息劃清界限了。
我知道,省城那些有頭有臉的公司都害怕殷家找他們算賬,想在他們手底討生路,是不可能的。甚至,只要有殷家在,我想再邁入商圈,都不可能。
而普通工作呢,入職都要接受公司背調,就算是個小工作室的員工,也不要在派出所有案底的。我進過拘留所,雖然沒有上法庭定罪,但他們查出來后為了減少麻煩,也不肯錄用我。
沒辦法,我只能找個不需要背調、不需要審查身份的搬運工工作。
可我在拘留所這一個月,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身體已經嚴重營養不良了,我沒有力氣再去干體力活了。
我在外面走投無路了,只能回家。至少在家里,我餓不死。
我爸媽被他們查出涉及洗錢、偷稅、買兇殺人、販賣人體器官……每一條都是重罪,他們出不來了,公司從前的律師告訴我,我爸大概率會判死刑,我媽肯定是無期徒刑。
我涉嫌綁架拐賣,但可能是因為我家三口數我罪名最輕,且沒有釀成大錯,殷家那邊愿意放我一馬,他們就把我關在拘留所,每天拉我去做各種口供筆錄,錄像簽字按手印。
我如實交代了我爸媽地下交易那些事,他們念及我檢舉有功,就把我放了出來。但我家的所有資產,我的所有銀行卡都被凍結了。
我出來時,身無分文……賺到錢,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飽餐一頓,而是走進金銀首飾店,買下了里面那款我去年就相中的銀杏簪子。
可惜,我身上錢不夠,不能給你買金簪,只能給你買銀的,但我記得,你更喜歡銀飾。
這支簪子,兩千九百三十元……還好,我很慶幸,我還有力氣將它買下來。
杏子妹妹,這支簪子送給你,是我的歉意,也是我遲來的愛意。”
云婼趴在我身邊,盯著樓下那抹狼狽身影,嘖嘖稱嘆:
“特意和銀杏姐姐說自己賺了三千塊,拿兩千九百三十元給銀杏姐姐買簪子,不就是想勾起銀杏姐姐的愧疚嗎?這是個高手,從前肯定沒少忽悠銀杏姐姐。”
我扒在窗沿上也搖頭嘖嘖:“你咋知道?”
云婼有理有據道:“他忽悠起銀杏姐姐來,輕車熟路的,一看就不是頭一次。”
我嘆口氣:“這是個頂級pua大師,我和阿漓已經見識過他的手段。”
云婼淡定的搖頭晃腦:
“那他肯定pua不了阿漓哥哥,阿漓哥哥一貫的軟硬不吃。
玉鸞姐姐你不曉得,阿漓哥哥三百年前從不老族回來后,心里本就憋著氣,還撞上兩個不講理的蛇妖發神經,非說娘娘廟落在九黎山上影響他們洞穴的風水,還攛掇著山里眾妖聯名上奏阿漓哥哥,要拆除那座來歷不明的娘娘廟。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阿漓哥哥只當做沒聽見,不回復。
可他們見阿漓哥哥不搭理他們,竟然在朝見阿漓哥哥的大朝會提這一茬,氣得阿漓哥哥當著滿殿神妖的面,狠狠甩了那兩條蛇妖兩個大嘴巴子,打得那兩蛇妖都懷疑妖生了。
要不是仇惑大哥攔著,阿漓哥哥還想踹他們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