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燒著,青漓將自己的外衣脫下,罩在我身上:“你到底想說什么?”
“不想說什么,想幫你認清現實罷了。”
“你怎配同本尊相提并論,她是本尊的妻子,而你,只是一個躲在陰溝里覬覦本尊妻子的骯臟狐貍。”
“你說錯了,她是東王的妻子。”
“本尊不管他是東王還是西王,本尊的愛人,便是上了嫁于別人的花轎,本尊也會將她搶回來!”
“可若是……她主動不要你呢?”
“……”
“呵,上古尊神入世歷劫,你知道,她輪回了多少世嗎?你敢確定,她除了你以外,在其他幾世,沒有過深愛之人?
西王母娘娘一旦歸位,她入世這幾世的記憶,便全都會憶起來。你能斷定,你是她遇見過的所有愛人里,與她感情最深,對她最好的那個嗎?
你有把握,在她重歸神位,變回西王母后,她還會選你做她的神生伴侶嗎?”
“本尊自然有把握!本尊與她的這段姻緣,天地皆是見證。”
“呵,可你有能力同東王爭嗎?
就算,娘娘回去之后還對你有情還肯與你長久,你能在娘娘悔婚淪為眾矢之的的時候,保護娘娘不受傷么?
西王母與東王的婚事乃是天定,天道早就明示了,唯有,西王母與東王結緣,陰陽結合,方能穩固天地秩序。
你與西王母的這點私情,在關乎蒼生三界的大事上,什么都不算。
上古神天生慈悲仁愛,有大局觀,你覺得西王母會為了你,而置天下蒼生于不顧嗎?
她與你的這點私欲,還不配同她對蒼生的大愛作比較!”
“本尊始終相信,事在人為。本尊當然不會自私地要求西兒為與本尊的這段私情置三界蒼生于不顧,本尊會同西兒一起,克服前路困難。
本尊也相信,東王并非不明事理的神仙,只要本尊與西兒心心相印,此情不移,本尊就一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不管她是西王母,還是宋鸞鏡,她都是本尊的夫人,本尊是她的丈夫,本尊理應全心全力保護她,不讓她受任何傷害……
謝妄樓,既然你這么確信,鸞兒歸位之后會放下人間種種,現在又何必,偏要糾纏鸞兒,何必要在鸞兒仍是凡人的階段,對鸞兒賊心不死。
你大可等鸞兒歸位回西昆侖,再正式前去參拜鸞兒。
還是說,你自己也清楚,這是你接近鸞兒的唯一機會,你只能利用鸞兒還是凡人這段時間,與鸞兒拉近距離,這樣才方便日后糾纏西王母。
不然,你若與鸞兒一點交情都沒有,西王母憑什么召見你一只道行低淺,居心叵測的野狐貍。”
“哼,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本王認錯了人……哪輪得到你近水樓臺先得月。”
“既然喜歡一個人,那為何卻連愛人的樣子都認不出呢。”
“我!不想和你磨嘴皮子!青蛇,先來后到也是本王先來的,本王今天把話放在這,從現在開始,本王要同你一決上下,鹿死誰手,我們拭目以待。”
“一決上下?你試試。”
兩道陰風從耳邊擦過,吵得我睡不著覺。
我心煩的突然從青漓腿上爬起來,昂頭就看見謝妄樓手里握著一根還燃著火的木棍,直逼青漓刺來——
但由于我毫無征兆地坐起了身,所以那根燒火棍子便僅差十公分就插進了我的眉心……
只幸好,青漓及時出手,用法術幫我擋住了那團火焰。
“鏡鏡!”謝妄樓這個死變態面上一驚,慌忙收回燒火棍子。
我本就有點起床氣,見他這會子還在對青漓動手,就更窩火了:“你干什么呢?!”
氣惱地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要是不想和我們待在一起,就滾!別成天窩里橫,欺負這個嗆那個!這里不是你的狐貍洞,沒人把你當王上!”
謝妄樓聽罷,灰瞳深處溢出千萬絲痛苦委屈:“我沒有,鏡鏡,是他先沖我動手的!我連法力都沒有怎能欺負得了他?你看,我胳膊都被他震傷了……”
他說著就要擼起袖子,給我看他皮膚泛青紫的手臂。
我不屑地移開目光冷笑一聲:
“謝妄樓,你不用和我證明什么。
你別告訴我,你指望我相信一個曾三番五次想置我于死地,幫著別人欺負侮辱我的人,卻懷疑一個從頭到尾都在保護我,陪伴我,不惜用命護我的人?
就算青漓真對你動手了,那也是你活該!你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還指望別人信任憐憫你?”
“鏡鏡……”
男人灰瞳一黯,眼里的希冀被失落苦澀取締,低頭難受地哽了哽,卑微祈求:
男人灰瞳一黯,眼里的希冀被失落苦澀取締,低頭難受地哽了哽,卑微祈求:
“我知道我以前做過很多錯事,你一時半會還無法信任我……沒關系,我可以等!
鏡鏡,只要你給我機會,我能向你證明……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辦到!
我會盡力彌補曾經帶給你的傷害。鏡鏡,我也能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我不耐煩地捏了捏鼻梁,閉目深吸一口氣:
“謝妄樓,要不然……我扎個紙人給你吧!
按神明樣子扎不禮貌,就按我的樣子扎給你,你拿去做西王母的替身吧。
我實在不喜歡被人當做替身寄托情感,我嫌惡心。”
謝妄樓焦急道:“可我喜歡的就是你!”
我淡淡反駁:“你當初也是這么忽悠宋花枝的,結果呢?何況我已經有老公了,你再糾纏也沒用,因為我不信你的鬼話。”
說完,我站起身去旁邊吹風醒醒神。
謝妄樓還欲追過來,卻被青漓抬臂攔住。
一蛇一狐又眼神對峙暗中較量了良久,直到銀杏她們回來才肯互相放過。
回竹樓的路上,銀杏挽著我胳膊,扭頭瞧了幾眼跟在后面互看不爽的青漓與謝妄樓,
“鏡鏡你發現沒,自從謝狐貍來了以后,蛇王大人就沒有給過我們所有人幾回好臉。
嘖,被迫收留情敵,蛇王大人肯定早就在心底將謝狐貍千刀萬剮一萬次了。”
我聽罷,扭頭壓低聲和小鳳交代:“鳳,這段時間幫我盯緊謝妄樓。”
小鳳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謝妄樓這幾天很老實的,除了自個兒在狗窩睡覺,就只和雪仙接觸的比較多些。”
我低低重復:“和雪仙接觸得多……”
銀杏錯愕道:“我怎么不知道?”
小鳳揮著膀子跟住我們:
“因為他每次去見雪仙,都專挑你不在的時候唄。
不過,他去找雪仙可能單純是因為雪仙脾氣好,是家里唯一一個吵架吵不過他的。
他去雪仙那刷存在感呢,昨天中午我還看見雪仙一掌法力把他打出了廚房,他現在啊,就是狗見嫌。
你們放心好了,帝君前幾天就下令讓我和紫蛇在暗中監視謝妄樓了,有什么動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主人與帝君的。”
“那就好。”我放心頷首。
銀杏也若有所思地低喃道:
“回去我再和阿雪說說,謝妄樓這狗東西總纏著他肯定沒安好心,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一提起謝妄樓與阿雪在一處,我就總是心慌,脊背發寒,頭皮發麻……”
心慌、頭皮發麻……我想了下,又安排小鳳:“多關注一下雪仙,雪仙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記得也及時通知我們。”
銀杏不解地昂頭看我:“鏡鏡,怎么了?”
我握緊銀杏的手,輕輕說:
“情侶之間是會有心理感應的,不管這種不祥預感會不會成真,我們都要有所防備。
銀杏……你別忘記了,你老公的身體里還有一個魂,那個魂只是被阿漓他們給打殘血了,太過虛弱無法搶占身體主導權,并不是完全消失了。”
“對哦。”
提起這檔事銀杏更緊張了,攥緊我的手擔憂道:
“那個東西,還會出來嗎?我每次問阿雪,阿雪都不告訴我明確答案,我問我爸,我爸只說暫時不會有事,我爸講,蛇王大人不會讓阿雪有事的。”
“青漓肯定不會讓雪仙有事,但謝妄樓不是好東西,如果謝妄樓敢對雪仙動手,我們早發現也可早解決。當然,這還只是我們的假設,反正,防人之心不可無,多防備不是壞事。”我安撫銀杏。
銀杏乖乖點腦袋:“我明白了。”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鬼符,遞給銀杏:“你想辦法偷偷把這張符放在雪仙身上,讓他貼身攜帶,這符,關鍵時刻能防身爭得一線生機。”
“哦。”
銀杏將符接過去,揣進自己乾坤袋里,挽著我的胳膊歪頭靠在我肩上:
“蛇王大人前幾天把阿雪的腎臟還了回去,我求蛇王大人把蛟骨也還給阿雪,蛇王大人同意了,但是只說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真沒想到,我的蛟骨鞭竟是阿雪的脊骨所化,當年阿雪的弟弟為禍人間被蛇王大人抽了蛟骨,蛇王大人將蛟骨化成了法器賜給我爸。
我爸,又將這只蛟骨鞭傳給了我,我和阿雪,真是有緣,兜兜轉轉,阿雪的東西落在了我手里,而阿雪現在也是我的。”
我爸,又將這只蛟骨鞭傳給了我,我和阿雪,真是有緣,兜兜轉轉,阿雪的東西落在了我手里,而阿雪現在也是我的。”
“有緣的兩個人是拆不開的,即便相隔萬里,也終有再重逢的一日。”我看著天上那輪彎月,有感而發。
就像雪仙和銀杏。
就像我和青漓。
回去后,我特意在青漓面前提了謝妄樓總去見雪仙的事,青漓安撫我無需擔心,說他會讓紫蛇盯緊謝妄樓的。
至于雪仙體內的那縷魂……青漓也不確定,他何時會再蘇醒。
但青漓,肯定有法子治那縷魂。
畢竟當初要不是看在身體也是雪仙的份上,青漓早就把那條黑蛟打死了。
次日,青漓帶著仇惑白術進山辦事。
我和銀杏雪仙,還有阿乞,則打著查探不老族圣女蹤跡的幌子,跑進了一位熱心腸的大媽家蹭吃蹭喝。
大媽把洗好的蘋果分給我們,提起圣女,大媽便忍不住地拉著我們一陣八卦。
“圣女啊,八成是和哪個野男人跑了!”大媽說得篤定。
阿乞啃著蘋果不解問道:“野男人?什么野男人?”
大媽邊給蘋果削皮,邊道:“圣女都二十二歲了,還不肯嫁人,不是在外有野男人了還能是什么原因?”
銀杏眼角直抽的尷尬辯解:
“那個、王大媽……現在外面很多女孩三十二歲都不一定肯嫁人呢……
連我們陰苗族的女孩,都不到二十五歲不結婚了。
二十二歲,放外面,可能大學還沒畢業呢。
不想嫁人,和有野男人、是兩回事吧?”
大媽執拗道:
“嗨別和我提外面,外面那些女孩都被教壞了你知不知道?
女孩子讀什么書啊,什么大學,那都是給女孩子洗腦,教女孩子忤逆父母的!
女孩子又不是男孩子,男孩子需要傳宗接代需要賺錢,多讀點書起碼出門方便點。
女孩子長大往婆家一送,只需要學會燒鍋做飯,洗衣服擇菜做農活,再生幾個孩子,伺候好公婆與男人,這些事,婚前在娘家爸媽教一教不就成了,還不用交學費。
你就說,這家務活帶孩子,哪件事上用得著讀書上什么大學?
哎呦喂,在咱們不老族,識字的女孩子,都屈指可數!
你們不知道,女孩子只要一識字,心就野了,正經人家誰讓女孩子讀書寫字?
誰會干農活,誰生的孩子多,誰才是好姑娘。
識字識字,圣女就識字,這下可好,跟人跑了吧!”
“你、”銀杏心直口快地要反駁,又被雪仙及時抓住胳膊按下。
阿乞無奈扶額,啃著蘋果扭頭小聲勸銀杏:“銀杏姐,冷靜,尊重人家這地方的傳統習俗……”
銀杏哽了哽,不服氣的只好把話憋回嗓門眼。
大媽并未察覺到此話給我們帶來的沖擊有多大,繼續樂呵呵地給我們講八卦:
“兩年前,族長與大祭酒就準備給圣女配一門好親事,可圣女死活不愿意。
圣女那時二十二歲,正是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年歲,據說啊,這圣女家里常有族內年輕男子進進出出,說不準圣女早就身子不干凈了。
而且,你們一定想不到,圣女前年、偷偷在外,生了個孩子!”
“哈?誰的孩子!”阿乞震驚不已。
大媽聳聳肩:
“那誰曉得,半夜三更在山里生的,生完就抱著血淋淋的孩子回了家,大祭酒去敲門她還死活不開。
后來還是孩子餓了,她沒奶,她才肯抱著孩子出家門去向族里人求助,大祭酒與族長追問她孩子是誰的,她也不肯說。
這不,都兩年多了,我們也不知道圣女生的到底是誰家娃。但可以確定的是,那男的,不是本族人。”
“不是本族人?你們不老族還有外族人嗎?”阿乞問。
大媽削了長長一段蘋果皮,有理有據地給我們講:
“我們不老族族內肯定沒有外族人,打我記事起,到現在,族里也就主動邀請過你們幾位這一批外族人。
“我們不老族族內肯定沒有外族人,打我記事起,到現在,族里也就主動邀請過你們幾位這一批外族人。
但是,十多年前,在我們幽冥山二十里外的地方,不知被誰搞了個生態園,這幾年那邊開了好多家農家樂,吸引了不少外面人過去旅游打卡。
我們這邊雖然是禁區,可還是偶爾會有一兩個不怕死的戶外探險者闖進來。
圣女的肚子說不準就是哪個外面的男人搞大的!”
“你怎么確定圣女的孩子不是你們不老族的血脈?萬一圣女就是被你們族內哪個男人欺負了呢?”銀杏不甘問道。
大媽削完一整個蘋果,好心地把無皮脆蘋果塞進我手里,斬釘截鐵道:
“不可能!我們族里的小伙子都是好小伙!行事光明磊落!
如果真是我們族里的小伙,不可能沒人承認,和我們族內的小伙在一起,那就簡單了啊。
說出是誰,族長和大祭酒可以直接安排她們成婚,那這就是件大喜事啊!
圣女完全沒必要藏著掖著。
再說,族長和大祭酒都確認過了,那孩子體內完全沒有繼承圣女的一丁點靈力,如果真是我們不老族的孩子,圣女與不老族子民所生的后代,應是可以繼承母親的所有修為,可以很強大,很有靈性。
但那個孩子,大祭酒去瞧過,很虛弱,明顯就是圣女與外人私通,遭了天譴,才將懲罰落在孩子的頭上。
加上圣女自己也說了,那孩子不是不老族的血脈,圣女很抗拒大祭酒他們接觸孩子的,圣女是害怕她私通外族留下的孽種被大祭酒與族長扔掉,圣女自己也心虛。
嗷呦呦,未婚先孕,私通外族,產下孽種,這個圣女,私下作風極其淫亂,真是我們不老族的恥辱。
要我看啊,失蹤就失蹤唄,死了更好,這樣大祭酒與族長就能趕緊培養下一任圣女了!”
說著,大媽還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低聲與我偷偷道:
“你們啊,也別太實誠,別太把找圣女當回事!
鬼師娘娘,我是看你面善,我一見你就喜歡得緊,才愿意和你推心置腹的哦,我同你講哦,其實圣女失蹤這兩年,我們這些族人,都沒有好好找過她。
我們這位圣女,太自私了,她都不愿意給我們不老族生孩子孕育新圣女,我們不老族還養著她做什么?
我們啊,都想著,還不如讓族長和大祭酒重新挑選一名新圣女培養算了。
可族長和大祭酒不樂意啊,大祭酒非說這一任圣女靈力強,天賦好,極具慧根,說不準能成就我們不老族……”
不知說到了什么見不得光的信息,大媽猛地回神,立馬卡住嗓音,愣了愣后,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