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瞧瞧!這靈性!這忠義!真是絕世罕見!”錢老板激動得幾乎要拍大腿,他猛地一揮手,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十萬!周老板,我出十萬現金!現在就點給您!您就當交個朋友,成全我這個愛好!怎么樣?”
    周振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寬厚的手掌帶著安撫的力量,輕輕拍了拍大黃堅實的大腦瓜。大黃立刻接收到了信號,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甚至用腦袋依賴地蹭了蹭他的腿,喉嚨里發出表示舒適的低哼。小灰灰也仰起小腦袋,看著主人,尾巴尖輕輕搖晃。
    然后,周振華才抬起眼,再次看向因為期待而屏住呼吸的錢老板。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千鈞重、無法撼動的份量,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錢老板,”他緩緩開口,“我說了,這不是錢的事。大黃是家人,是陪著守這院子、過日子、共患難的伙伴。小灰灰也是。別說十萬,就是一百萬,一千萬,金山銀山堆在眼前,也不賣。”
    他頓了頓,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請回吧。”
    這話如同最終判決,冰冷而絕對。
    錢老板臉上那最后強撐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臉色變了幾變,青紅交錯。他看看周振華那張沒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臉,又看看那兩條明顯只認這一個主人、對自己和那疊鈔票毫無興趣的狗,終于徹底明白,這不是價錢能解決的問題。對方看的,根本就不是錢。他訕訕地收回那個依舊鼓囊的信封,塞回助理包里,長長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巨大的遺憾和一絲無法理解:“唉!周老板……您真是個……重情義的人。是我唐突了,冒犯了,抱歉抱歉!”
    他最后無比羨慕、甚至帶著點嫉妒地深深看了一眼沉穩如山的大黃和依舊奶兇奶兇的小灰灰,搖搖頭,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suv發動起來,引擎聲再次打破鄉村的寧靜,但它這次是載著失望離去,很快消失在村路的拐角,引擎聲也漸漸遠去,最終被鳥鳴和風聲取代。
    院門外,空余兩道淺淺的車轍印。
    院內,恢復了以往的寧靜,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于這里的、冰冷的汽車尾氣味和鈔票的特殊氣息。
    高紅梅這才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氣,一直提著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她走到周振華身邊,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心有余悸地小聲說:“我的老天爺……十萬塊啊……厚厚的一沓票子,說不要就不要了……振華,你真就……一點都沒猶豫?半點都沒動心?”
    周振華彎腰,將還在沖門口方向齜牙咧嘴、虛張聲勢的小灰灰抱了起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目光則溫和地落在身邊忠誠的大黃身上。大黃也正仰頭看著他,尾巴悠閑地搖晃著。
    他淡淡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清晨的小院里,落入高紅梅的耳中,也仿佛落入了腳下深沉的土地里:“有些東西,是根。金山銀山,也換不走。”
    大黃仿佛完全聽懂了,用粗壯的尾巴更加用力地、親昵地掃了掃他的褲腿,喉嚨里發出無比舒服滿足的呼嚕聲。
    此時,朝陽終于完全掙脫了霧氣的束縛,金燦燦的陽光傾瀉而下,徹底驅散了晨霧,明亮而溫暖地照亮了整個小院,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鮮活的金邊。對于周振華而,大黃和小灰灰它們的價值,遠非冰冷的金錢數字所能衡量。它們是家人,是這片土地生機勃勃的一部分,是他平靜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忠誠伙伴與情感寄托。任何企圖用金錢來衡量、甚至打破這份寧靜與羈絆的行為,都會被他毫不猶豫地、徹底地拒之門外。
    而經過今日錢老板這鎩羽而歸的一幕,這個消息恐怕很快就會在特定的圈子里傳開——月亮河村“周小莊”的狗,是無價之寶,非賣品。往后,大概也不會再有什么人,敢不知趣地來打大黃和小灰灰的主意了。這片土地的寧靜,再次由它的主人,堅定地守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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