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華正用手指輕輕逗弄著小奶狗們軟乎乎、熱烘烘的小肚子,小家伙毫無防備地四腳朝天,露出最脆弱的部位,抱著他那根粗糲的手指又啃又舔,玩得不亦樂乎,喉嚨里發出極度滿足的、像小發動機一樣的呼嚕聲。就在這時,院門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屬于孩童的喧鬧聲和雜亂的、奔跑的腳步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振華叔!紅梅嬸子!”幾個小腦袋爭先恐后地從低矮的籬笆墻外探進來,臉上因為奔跑而紅撲撲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們手里提著各式簡陋的裝備:漏水的小鐵桶、紗布做的撈網、還有用細竹竿和縫衣線自制的釣竿。為首那個稍大點的孩子,看到坐在屋檐下的周振華,眼睛頓時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大聲喊道:“振華叔!一起去河邊摸魚抓蝦不?剛下過那場雨,上游水頭過去了,這會兒水褪下去不少,河灘邊那片淺水洼子肯定好多魚蝦沒來得及跑,都擱淺了!正是好時候!”
    孩子們心里都門兒清,跟著振華叔準沒錯!他好像總有辦法,眼神兒特別尖,總能知道哪塊石頭底下藏著大螃蟹,哪片水草根里趴著肥鯽魚,仿佛能跟河水里的東西說話似的。
    周振華聞,停下了逗弄小奶狗的動作。小灰灰正玩到興頭上,不滿地“嗚嗚”兩聲,翻了個身,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褲腳。周振華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但尚有余光;又看了看孩子們那一張張被期待點亮的臉龐,點了點頭,簡意賅:“嗯,等等。”
    他站起身,對著屋里提高聲音喊了一句:“紅梅,去河邊轉轉?”
    高紅梅正收拾灶臺,聞聲撩開門簾出來,看到籬笆墻外這一群小泥猴和自家院里的陣仗,立刻明白了,也笑了起來:“喲,這是要組隊大出動啊?行啊,正好剛吃完飯,去溜達溜達消消食。等著,我去拿個籃子,說不定運氣好,能摸點螺螄回來,明天炒韭菜吃,鮮得很!”她也是個閑不住、愛湊熱鬧的性子,立刻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就挎了個寬口的竹籃子出來。
    一聽主人要出門,而且還是去它最熟悉和喜愛的河邊,原本趴著假寐的大黃立刻站了起來,強壯的身軀舒展了一下,尾巴開始悠閑而期待地擺動起來,顯然完全明白了這是要去好玩的地方。小灰灰雖然懵懂,但看到大黃起來,感受到那股興奮的氣氛,也立刻忘記了剛才的小小不滿,興奮地圍著周振華的腳邊打轉,嗚嗚叫著。就連那幾只更小的小奶狗,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窩里躁動地嗷嗷叫著,躍躍欲試。
    很快,一支奇特的隊伍集結完畢,準備出發。一家兩人——周振華空著手,氣定神閑;高紅梅挎著竹籃,笑意盈盈。一群半大的孩子——提著五花八門的工具,嘰嘰喳喳,如同出籠的小鳥。還有一支由大黃穩重領頭、小灰灰興奮地跟在旁邊、幾只小奶狗跌跌撞撞屁顛屁顛斷后的“寵物隊伍”。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卻充滿了無憂無慮的歡快氣氛,沿著熟悉的小徑,吵吵嚷嚷地朝著月亮河灘進發。
    夕陽已經完全隱沒在西山之下,天邊還殘留著最后一抹瑰麗的、如同打翻調色盤般的橘紅色霞光,將云彩的邊緣染得絢爛無比。月亮河在漸濃的暮色中靜靜流淌,像一條閃爍的、波光粼粼的寬大銀帶,橫亙在田野之間。晚風帶著河水特有的清涼氣息吹來,徹底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絲暑氣,拂過皮膚,格外清爽宜人。
    還沒真正走到河灘,遠遠就聽到了那邊傳來的鼎沸人聲和歡笑聲!孩子們叫嚷著:“快看!這么多人!”遠遠望去,只見平日寬闊的河灘此刻裸露出的淺水區,已經星星點點地圍了不少人!都是被河水短暫褪去的消息吸引來的附近村民和孩子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提著了老式的馬燈,昏黃的光暈搖曳;有人打著明亮的手電筒,光柱在水面和灘涂上來回掃動,尋找著目標;更多的人則是借著天光,憑手感摸索。人影綽綽,在水光燈光映照下如同皮影戲,好不熱鬧。大家嘻嘻哈哈,埋頭在及踝或及膝的清涼淺水里仔細摸索著,不時爆發出一陣陣驚喜的歡呼聲:
    “嘿!抓到一條大的!是條板鯽!”
    “哇!我這有好幾只大青蝦!勁兒真大!”
    “爹!快拿桶來!這邊一堆螺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