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個野趣?”老村長哼了一聲,聲音更低更神秘了,“還有更神的呢!聽說那王首富身體有個老毛病,腸胃不通,看了多少京城滬上的名醫,藥吃了籮筐,都沒斷根。結果那天,你振華叔,就那么隔著飯桌看了他幾眼,連脈都沒號,就直接點出了他的病根所在——說是長期思慮過重,氣結于中,郁而化熱,傷了脾胃!當場拿出隨身帶的布包,里面亮晃晃一排銀針,就在他那包廂里給王首富手上、肚子上扎了幾針!嘿!你說神不神?王首富當時就感覺一股氣順了下去,肚子咕嚕嚕響,像是堵了多年的淤塞管子一下子通了!渾身松快!臨走的時候,硬塞給你振華叔厚厚一沓錢當謝禮,聽說足足有這個數!”老村長神秘地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讓周慧慧也暗自吸氣的數字。
    周慧慧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學校里學的生物和物理知識讓她本能地排斥這種近乎傳奇的故事:“爺爺,您這都是聽誰說的?越傳越玄乎了吧?他-->>一個廚子,還會針灸?還能一眼看穿首富的病?這……這太不科學了……”
    “科學?啥叫科學?能治好病就是最大的科學!”老村長見孫女還是不信,急得差點拍大腿,“當時‘周小莊’好多食客都隱隱約約瞧見了!村里都傳遍了!還能有假?還有!就前幾天,下游老劉家那個調皮蛋二狗子,在河灣那處回流漩渦里玩水,腳底一滑,差點淹死!當時岸上他娘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那漩渦急得很,沒人敢下啊!你猜怎么著?你振華叔當時正好在附近河邊溜達看水情,聽到喊聲,像箭一樣沖過去,衣服都沒顧上脫,撲通就跳河里了!那水性,了得!幾下子就避開漩渦勁,把嗆得半死的孩子給撈上來了!撈上來后人連名字都沒留,擰了擰濕透的衣服,牽著自家狗就走了!這叫啥?這叫深藏功與名!這是古時候俠客才有的做派!”
    老村長說得激動,臉都微微泛紅,仿佛這些事跡讓他也與有榮焉:“再說他家那鸚鵡‘翠花兒’,快成精了!不僅能學人說話問‘吃了嗎’,還會哼幾句《月亮代表我的心》,學高大壯吆喝‘魚湯好嘍~’,學得那是一模一樣,能把人騙過去!他家那土狗大黃,通體油亮,都說它是喝月亮河的水有了靈性,之前不知道跟哪里的好種配了,前幾天,它居然翻山越嶺,把散在附近村里的四五只胖乎乎的小狗崽,一只不落地全給領回‘周小莊’院子來了!通人性得很吶!”
    周慧慧聽著爺爺一件件、一樁樁說來,臉上的不信和抵觸漸漸被一種復雜的驚疑取代。這些事聽起來實在太離奇,太像武俠小說或者志怪筆記里的情節。一個農家樂老板,既是隱于鄉野的神廚,又是妙手回春的神醫,還是見義勇為的俠客,甚至還能讓動物都變得非同一般?
    “爺爺……您說的這些……有那么多巧合……都是真的?”她的語氣明顯動搖了不少,但理性仍在掙扎,“這也太……”
    “爺這一把年紀了,還能編瞎話糊弄你?”老村長見孫女態度軟化,趁熱打鐵道,語氣無比篤定,“慧慧,你是大學生了,信書本,信科學,爺懂,這是好事。但咱這世上,天大著呢,有些能人異士,他就是藏在人堆里,本事大得沒法用常理解釋。你振華叔就是這樣的人!他是有大本事、大境界的人,卻甘心留在咱們這小地方,守著灶臺、田地、這條月亮河,這叫不忘本!這叫踏實!請他來做你的升學宴,不是掉價,是咱們老周家的福氣!是給你這金鳳凰增添光彩!沾他的靈氣呢!你想想,他那雙手,可是給首富治過病、從龍王爺手里搶過人性命的手!這樣的人用心做出來的菜,能是普通的席面?能差得了?”
    老村長最后語重心長,目光深沉:“孩子,看人看事,不能光看表面光鮮,也不能光盯著城里那些霓虹燈和大招牌。真正的能耐和體面,不在排場多大,盤子多花哨,而就在這實在處,在這份深藏不露的厚道和真本事里。等你宴席那天,親眼見過你振華叔那山崩于前都不變的沉穩氣度,親口嘗過他手下那能鮮掉眉毛的飯菜,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周慧慧徹底沉默了,低著頭,燈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卷著錄取通知書的邊緣,那硬挺的紙張被她捏得有些發皺。爺爺的話不像假的,那些具體的時間、人物、細節,像一顆顆沉重的石子投入她心中原本平靜而優越的池塘,激起了層層意想不到的漣漪。那些離奇的故事依舊沖擊著她的認知,讓她難以置信,但爺爺篤定的、甚至帶著崇敬的語氣,以及那些活靈活現、有鼻子有眼的描繪,又讓她無法全然否定和嗤之以鼻。
    她心里亂糟糟的,對那位即將為自己操辦升學宴的、神秘的“振華叔”,不知不覺中,已經消除了一大半的嫌棄,轉而產生了一種極其復雜難的好奇、一絲隱隱的期待,甚至還有一點對自己先前武斷態度的羞愧。或許……爺爺說的這些看似荒誕的故事,真的有那么一點點……可能是真的?那位整日在灶臺邊忙碌的漢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好了,爺不吵你了,你自個兒想想,早點睡。”老村長見孫女聽進去了,眼神里有了變化,便知趣地起身,粗糙的手拍了拍孫女略顯單薄的肩膀,佝僂著背,慢慢地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周慧慧對著臺燈散發出的溫暖光暈,久久沒有動彈。錄取通知書上大學的徽標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個她向往的全新世界。而窗外,月亮河在夜色下靜靜地流淌,水聲隱約可聞,仿佛蘊藏著這片土地上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和能量。她對幾天后的升學宴,忽然不再那么排斥和擔憂,反而生出一種強烈想要一探究竟的念頭。
    那個周振華,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