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過后,經濟復蘇的勢頭往往來勢洶洶,商業觸覺敏銳的人絕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能騰出這幾天的時間出去玩,還是因為有陳悠然自己的私心在。耽擱了的時間自然要加倍補回來,所以旅游回來之后,陳悠然便立刻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每天不到天黑盡了不會回家。
藍姍也在忙。
一方面,歸園田居這邊雖然招了兩個設計師,已經可以勝任一部分日常工作,但核心設計還是由她來負責的,不可懈怠。
另一方面,聶雨欣之前說的那個比賽,藍姍也要開始準備了。
從現在到比賽開始,還有一年的時間,看起來很長,似乎并不著急。但服裝設計不同于其他的行業,從選取材料到根據靈感繪制圖紙,再到做出成品,是一個非常復雜且繁瑣的過程。何況竟然是拿去參賽的東西,必定要精益求精,反復修改,任何一個細節都臻于完美。
從現在開始準備,其實已經算得上倉促了。
尤其是藍姍最拿手的設計,往往都會融入苗族服飾的元素在其中,所以對布料和配飾方面的要求,也跟普通的服裝不太一樣。
所以這個假期,她一直在尋找這些素材。
苗族自來都有自己種植苧麻,織布、印染,然后再在布料上繡上各種花樣,最后制成衣裙的習慣。正是因為這個緣故,苗族姑娘們往往心靈手巧、秀外慧中,在顏色和衣服的款式上特別有天賦。
藍姍自己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耳濡目染,才培養出了這樣的天賦,并且對服裝設計的工作生出了無限的熱愛。
但時代畢竟不一樣了。
如今不管什么東西都能在街上買到,自然也會沖擊傳統的紡織印染行業,使得這種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逐漸消失。
畢竟即便是苗女,也不是人人都精通這樣的技藝,而且這種制作衣服的方式十分繁瑣,要耗費大量時間,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更加方便的衣物。
藍姍還在村子里住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村民開始換下花樣繁復但款式卻相對單一的苗族服飾,穿上城里花樣款式顏色都異常豐富,而且還很方便干活的西式服裝。
進入新世紀之后,這種變化必然會越來越多。
尤其是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后,全面對外開放,大量的資本和國外的產品引入國內,對市場的沖擊就更大了。
根據藍姍這段時間調查的結果來看,情況并不樂觀,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非常危急的程度。
當然,看到這種危機存在的人并不只有她一個,而且已經有很多前輩在努力進行自救了。
比如現在,市場上最大的變化就是,原本那種農村家庭式的小作坊已經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專門承接苗族服飾制作的小加工廠。
他們用半機器半人工的方法,大幅提升苗族服飾的生產速度,然后再將這些服飾賣給普通苗人。
這樣就將普通的苗族同胞從這種工作之中完全解放出來,由更加專業的人去負責制作服飾,既符合商業發展的規律,也能夠保持苗族服飾的活力,讓它以新的方式存在并延續下去。
但隨之而來的,必然是各種各樣的問題。
比如其中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創新變得更難了。
以前的苗人自己制作自己穿著的衣飾,往往會根據自己的喜好對款式和花樣進行微調,使得苗族服飾百花齊放。而現在,因為是半機器式的批量加工,在提升效率的同時,卻也減少了不同的可能。
每一件衣服都一樣,顯得毫無驚喜。而且機器制作出來的花紋總是失于呆板,不那么盡人意。
很難說誰優誰劣,端看各人不同的取舍罷了。
其實以藍姍的立場而,也實在沒辦法對這種變化做什么評論。
畢竟她自己做的事情,嚴格說來,也不是全盤繼承傳統的苗族服飾,而是對其進行大幅度的修改,甚至可以說只是提取苗族服飾中的一部分關鍵元素,將之加諸于西式服裝之上,進行搭配,從中碰撞出不一樣的成果。
這樣制作出來的產品,其實已經是另外一樣東西了。
從整個歷史進程來看,不管是哪個民族的服飾,其實都一直是在變化發展的,不可能一成不變。這樣想想,市場變化帶來的工廠式生產方式也好,藍姍所做的苗族服飾改良也罷,其實都應該是好事。
因為只有不斷的變化和發展,這種民族服飾才是活的,才能不斷適應正在日新月異變化著的這個國家和社會,煥發出新的生命力,而不至于被歷史拋在身后,慢慢死去。
所以對苗族服飾進行改良,加入其他元素,讓它更適應大眾審美,并將之推廣出去,就是藍姍所能做的全部。
目前而,局勢雖然緊張,但因為各個小工廠的出現,對于藍姍來說反而是好事。
因為她要進行合作,如果是跟十幾家甚至幾十家散戶進行合作,那就太麻煩了。換成工廠,無論是跟其中一家對接合作,還是自己收購一家工廠進行重組,都是省時省力的選擇。
不過這些都是等“東籬”這個品牌成立之后的事了,如今藍姍只是需要一部分材料完成自己的作品,只要直接跟工廠那邊采購就可以。
她之所以做了這么詳細的調研和了解,還是為之后創立新的品牌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