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終于也轉過頭,迎上他那仿佛能直視靈魂的目光。她那如同萬年寒冰般剔透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略顯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龐,以及一種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星辰內核般、不容置疑的決絕:“從青州那座布滿喪尸與絕望的辦公樓里,你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共同走過的每一步,跨越的每一道深淵,戰勝的每一個強敵,不都是為了匯聚成此刻,面向這最終黑暗的勇氣嗎?”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玉石交擊,“無論前方等待我們的是什么,是已知的毀滅,還是未知的恐怖,我們……都在。”
    沒有激昂的誓,沒有纏綿的告別。只有這最簡單,卻也最沉重、承載了過往一切艱辛與未來所有希望的承諾。
    周沐風凝視著她,凝視著這位從末日初臨便與他命運交織、一路走來,始終冷靜、睿智、強大而無比可靠的伙伴,心中那片平靜的湖面,終于難以抑制地泛起了溫暖的漣漪。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緩緩抬起那只并未承擔多少力量的手,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與堅定,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
    慕容雪的手,在他的掌心觸碰到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不習慣這般直接的接觸。但僅僅是一瞬,她便放松了下來,任由他略帶冰涼卻蘊含力量的手指,包裹住她那同樣有些微涼、卻穩定無比的指尖。一股難以喻的暖流,透過相貼的肌膚,悄然傳遞,驅散了周遭那無形的寒意與壓力。
    兩人沒有再語,只是靜靜地佇立在觀測窗前,如同兩尊守望了無數歲月的雕像,看著窗外那座正在為最終之戰而徹底蘇醒、散發出滔天戰意的鋼鐵巨城,感受著從彼此手心傳來的、那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溫度與仿佛能支撐起整個世界的決心。一種超越了語、融入了靈魂的默契與絕對信任,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共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慕容雪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動作自然而不帶一絲留戀,瞬間恢復了平日里那指揮若定、冷靜如冰的指揮官姿態:“時間到了。該去指揮大廳,下達最后的指令了。”
    周沐風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仿佛將空氣中彌漫的決絕與信念一同納入胸中。
    當兩人一同踏入氣氛如同凝固般的指揮大廳時,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波動掃過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無比的敬意與堅定,投向了他們。歐陽明月、唐玥、蘇清月、沈婉清、楚嫣然、朱莉娜、夏晚星、溫竹清……她們都已經如同出鞘的利劍,屹立在各自的戰略崗位上,目光灼灼,氣息沉凝如山。她們看著周沐風,看著他雖然虛弱卻仿佛蘊含著不屈意志的挺直脊梁,看著他和慕容雪一同走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無需表的同步率,是一種共同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后淬煉出的、足以面對任何終局的信任與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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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沐風走到大廳中央,那里有一個為他特意設置的、直接連接著家園要塞核心智控系統的指揮輔位。他緩緩坐下,動作間依舊能看出一絲掩飾不住的虛弱,但他的目光,卻如同最沉穩的磐石,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熟悉而堅定的臉龐,掃過大屏幕上那不斷放大、細節愈發清晰、散發著令人心悸扭曲能量的終焉圣所星圖,掃過這龐大指揮廳內每一個屏息凝神、嚴陣以待的工作人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人的信念、勇氣、力量以及對明天的渴望,都汲取到自己的靈魂深處。然后,他通過面前那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操作界面,穩定地接通了覆蓋家園要塞每一個角落的全域廣播系統。
    沒有冗長激昂的戰前演說,沒有復雜精細的戰術布置,甚至沒有提及敵人的強大與戰斗的殘酷。他的聲音,透過高保真的擴音設備,清晰地、平穩地、卻仿佛帶著一種能穿透鋼鐵、直抵靈魂深處的、無可動搖的法則般的力量,回蕩在家園要塞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間艙室、每一座廣場、每一位戰士和居民的耳中:
    “為了明天。”
    “為了彼此。”
    “出發。”
    簡短的六個字,如同最終的命令,斬釘截鐵;如同最終的誓,重若星骸;如同最后的祈愿,承載了一切。
    下一刻——
    “嗡————————!!!”
    一股源自地核深處、或者說源自要塞最核心能量源的、低沉而宏大的共鳴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嘆息,瞬間席卷了整個家園要塞!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間本身,作用于每一個存在的物質與能量結構!指揮大廳內的燈光微微搖曳,桌面上的水杯泛起細密的漣漪!
    緊接著——
    “轟隆隆隆————————!!!!”
    無法用任何已知詞匯準確描述的、仿佛千百顆恒星同時殉爆般的巨大轟鳴,從家園要塞的尾部猛然爆發!這不再是聲音,而是一種空間的悲鳴與物質的咆哮!那數對如同行星環帶般的巨型引擎陣列,原本只是散發著幽藍光芒,此刻卻驟然化為了熾烈無比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純白!恐怖的能量洪流如同掙脫了束縛的銀河,從噴口中傾瀉而出,瞬間將后方的大片虛空電離、蒸發、化為一片絕對的混沌!
    龐大的家園要塞,這頭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鋼鐵巨獸,在這一刻,真正地、徹底地蘇醒了!
    它那堪比小型大陸的龐然軀體,不再是靜止的、依靠軌道運行的堡壘,而是化為了真正的、一往無前的、攜帶著整個文明最后意志的戰爭方舟!它以一種與其體積完全不符的、蠻橫到令人窒息的狂暴姿態,悍然撕裂了周圍相對平靜的宇宙介質,無視了常規的漸進加速過程,仿佛一艘被無形巨手投擲出的神之矛,義無反顧地、決絕地、朝著立體星圖上那被猩紅標記死死鎖定的、散發著扭曲與終極不祥能量光暈的核心區域——終焉圣所,開始了它最終的死亡沖鋒!
    窗外的星辰不再是點綴,而是被瘋狂拉長的、模糊的流光溢彩。空間在家園要塞那無可匹護的能量場周圍劇烈地扭曲、折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過載即使經過內部多層重力穩定系統的全力削弱,依然讓要塞內的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要將靈魂都甩出軀體的、一往無前的決絕勢頭!
    指揮大廳內,一片死寂。只有各種控制系統運行的微弱指示燈在閃爍,只有冷卻系統維持著低沉的嗡鳴,只有主屏幕上那代表與目標距離的數字在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遞減。
    最終決戰,于此刻,正式啟程!命運的齒輪,向著未知的終局,轟然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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