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周沐風從長達七日的深度昏迷中蘇醒,時間悄然滑過,又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七十二小時,對于家園要塞而,是決定命運的最后準備期。這座巍峨聳立、在舊世界廢墟之上拔地而起、承載著人類文明最后火種與不屈意志的鋼鐵巨城,早已褪去了平日重建與發展的喧囂外衣,被一種沉重如鉛、肅殺如鐵的戰爭氣氛徹底籠罩。
    以往車水馬龍、運輸著各種建材與物資的主干道上,如今已被一隊隊神色肅穆、眼神銳利、全身覆蓋著最新式外骨骼動力裝甲的精銳戰士所取代。他們以標準的戰術隊形沉默地行進著,金屬靴底敲擊在合金地面上,發出整齊劃一、令人心悸的鏗鏘之聲,仿佛死神的鼓點,在為最終的遠征敲響前奏。空中,往日里如同繁忙蜂群般的民用運輸飛行器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架涂裝著猙獰戰斗編號、武器掛架滿載、能量炮口閃爍著危險幽光的各型攻擊艦艇。它們如同巡弋的獵鷹,組成嚴密的警戒編隊,在要塞巨大的內部空域和外部臨近空間反復穿梭,冰冷的掃描波束如同梳子般梳理著每一寸空間,不放過任何潛在的威脅。
    要塞內部,無處不在的廣播系統,反復播放著由最高指揮部下達的、經過精心措辭的戰前動員令。那聲音平靜而堅定,不帶絲毫煽情,卻字字千鈞,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個聆聽者的心頭:“……終焉將至,退無可退。家園存續,在此一戰。各單元按預定計劃,完成最終檢查。為了明天,為了彼此。”這簡短的話語,在走廊、在艙室、在廣場上空回蕩,驅散了最后一絲猶豫與恐懼,只剩下背水一戰的決絕。
    在要塞最核心、防護也最為嚴密的中央指揮大廳內,氣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要凝結成冰。巨大的、占據了一整面主壁的立體星圖全力運轉著,其上清晰地聚焦顯示著那片被標記為“絕對禁區”、散發著不祥猩紅色光芒的星域——終焉圣所的坐標。無數代表能量流強度、空間曲率畸變、引力異常、未知輻射頻譜的數據流,如同奔騰的瀑布,在星圖周圍瘋狂地閃爍、刷新、交匯。來自遍布要塞內外、乃至更遙遠前置偵察點的探測器傳回的最后情報,如同密集的雨點般匯入大廳下方龐大的中央處理器陣列,經過朱莉娜及其領導的頂尖分析團隊近乎不眠不休的高速運算與提煉,最終將最關鍵、最致命的信息,以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星圖之上。
    慕容雪靜立于高出地面一階的指揮席前,身姿挺拔如永不彎曲的標槍。她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勾勒出完美身材線條卻絲毫不影響行動的深色指揮官作戰服,雙眸銳利如鎖定獵物的鷹隼,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星圖上每一個細微的數據跳動和能量流向變化。她那龐大而精純的精神力,早已如同無形卻密不透風的天網,覆蓋了家園要塞每一個關鍵的系統節點、每一條主要的能量通道、每一位核心成員的意識鏈接。她協調著這頭前所未有的、由鋼鐵、科技與異能共同鑄就的戰爭巨獸,進行著最后、也是最精細的戰前調試與整合。盡管連續數日的高強度精神負荷讓她絕美的臉龐上難以掩飾地透出一絲疲憊的蒼白,但她的眼神深處,卻只有冰封般的絕對冷靜、磐石般的決然,以及一種洞悉全局的極致專注。
    “能源核心區報告,反物質反應堆序列輸出穩定,所有次級聚變引擎并聯運行正常,峰值功率已達設計理論值的百分之九十八點五,維持該狀態能量逸散率低于警戒閾值。”歐陽明月清冷而精準的聲音,透過加密的高保真通訊頻道,在指揮大廳內清晰地響起。她此刻正身處位于要塞最底層、防護等級最高的動力核心區內。在這里,磅礴到足以點亮一顆恒星的巨大能量,如同被馴服的星河,在她那sss級金屬主宰異能的精細入微的引導與約束下,溫順而澎湃地沿著密密麻麻、粗壯如龍脈的能量管道,無聲卻勢不可擋地涌向要塞的四面八方,尤其是那些如同猙獰利齒般、剛剛完成最終調試、炮口閃爍著毀滅幽光的巨型定向能武器陣列和戰略級法則擾動發生器。
    “外部復合裝甲矩陣最終應力測試通過,所有主動反應式裝甲單元充能完畢,規則防御符文鏈路由我親自完成最終刻印與激活循環,整體防御強度確認達到理論模型最大值,可承受已知范疇內極限物理沖擊與高維法則侵蝕。”唐玥的報告緊隨其后,她的聲音帶著風特有的穿透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此刻,她并未留在安全的要塞內部,而是如同融入虛空的風之精靈,悄然懸浮在家園要塞那龐大如同山脈起伏般的外殼之上。她的感知與每一塊厚重達數十米、銘刻著無數能量導路與防御矩陣的復合裝甲板相連,確保這移動的戰爭堡壘能夠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即將到來的、超越任何歷史記錄的毀滅性沖擊。
    “內部生態維持系統、全區域生命保障系統、重力及環境穩定系統……自檢完成,全部處于最佳運行狀態,三級冗余備份已自動啟動,可應對極端戰斗環境下內部環境劇變。”蘇清月的聲音透過頻道傳來,依舊保持著那份獨有的冰雪般的清冷質感,但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可靠性。她確保了即便在外界空間崩壞、法則紊亂的最壞情況下,要塞內部依然能維持一個可供生存與戰斗的相對穩定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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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作戰序列人員,包括常規防衛軍、異能特戰小隊、技術支援單位,已全部進入一級戰備指定戰位。全域精神鏈接網絡覆蓋率達百分之百,信號強度穩定。士氣……監測數據穩定,無畏指數維持在高位,等待最終出擊指令。”沈婉清的聲音如同溫暖的陽光,透過通訊傳來,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她的光明之力此刻不僅用于凈化可能的污染,更化為了無形的信念紐帶,將數十萬將士的勇氣與決心緊密地聯結在一起,鑄成了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精神壁壘。
    “全域醫療支援體系已全面激活,所有移動及固定戰地醫療單元完成最后消殺與物資補充,最高純度生命修復液戰略儲備已達上限,緊急創傷維生系統待命。”楚嫣然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那是連日來高強度準備工作的結果,但更多的是一種醫者仁心的堅定與責任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即將到來的戰斗將何等慘烈,她必須為可能出現的任何傷亡做好最充分的準備,這是她對生命,對同伴的承諾。
    “內部空間穩定錨點已完成最終校準與部署,覆蓋所有關鍵區域。緊急群體轉移協議核心算法已加載至空間操控核心,能量通道預留完畢,隨時可以執行最大規模、超遠程空間跳躍指令。”夏晚星的匯報簡潔而關鍵。她確保了這龐大的、看似笨重的家園要塞,在必要時刻,依然保有最后的一線生機與戰略轉圜的余地。
    “全域情報監控網絡,包括深空探測陣列、靈能波動感應器、高維信息篩網等,已進入全頻段、全時段超負荷運轉模式。最新捕捉到目標區域——終焉圣所核心,異常能量波動呈指數級增強,波動模式與數據庫記錄的‘最終湮滅程序’啟動前兆吻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七……綜合所有數據模型推演,留給我們的主動出擊窗口時間,正在急速收窄。”朱莉娜的數據流分析作為最后一項關鍵匯報匯入指揮中樞,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科學家特有的冰冷與客觀,但那份隱含的緊迫感,卻如同實質的寒意,瞬間浸透了指揮大廳內每一個人的心靈。
    所有子系統、所有戰備單元、所有關鍵崗位的匯報,最終都無比清晰地指向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事實——家園要塞,這凝聚了現存人類文明全部智慧、資源、頂尖異能者心血乃至對未來所有希望的最終兵器,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戰前準備。它不再僅僅是一座堡壘,更是一柄已經拉至滿月、弓弦嗡鳴、毀滅性的箭簇死死瞄準了那宇宙癌變核心的……終極戰弓!只待那決定命運松弦的剎那!
    而此刻,在指揮大廳側翼,那間擁有巨大觀測窗、可以俯瞰大半個要塞中央港口、視野極為開闊的專用休息室內,周沐風正靜靜地佇立在晶瑩剔透的復合玻璃窗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為他特制的、柔軟舒適且便于有限活動的深色休閑服,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比起幾天前剛剛脫離醫療艙、連站立都需攙扶的狀態,他此刻的氣色確實好轉了一些,但那種源自生命本源被過度榨取后的虛弱,以及靈魂深處尚未愈合的創傷所帶來的隱痛,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著他。楚嫣然的嚴格禁令依然有效——他被限制在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活動,并且必須定時接受她親自引導的生命能量滋養與針對靈魂創傷的溫和修復術式。此刻,他拒絕了旁人遞來的輔助行走設備,堅持依靠自己重新積蓄起的那一絲微薄力量,穩穩地站立著,深邃的目光穿透了足以抵擋戰艦主炮轟擊的厚重窗格,投向外界那龐大、繁忙、卻又透著一股森嚴殺機的要塞景象。
    他的視線掠過下方港口區那些如同精密鐘表零件般、忙碌卻井然有序地進行最后裝備檢查的戰士們;掠過更遠處,那如同沉睡巨龍脊背般、緩緩調整著俯仰角度的巨型相位炮陣列,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要塞內部的人工天光;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那里,家園要塞尾部,數對如同行星環帶般宏偉的巨型引擎噴射口,正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芒,仿佛蟄伏的巨獸正在蘇醒,醞釀著毀滅性的咆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這經由歐陽明月異能加固過的合金甲板,正傳來一種幾乎微不可察、卻深沉雄渾到極致的震動。那不是機械運行的噪音,而是整座要塞,這頭由鋼鐵、意志與能量構筑的戰爭巨獸,其核心力量正在被喚醒、正在逐漸澎湃、即將破籠而出的征兆!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如同暗流,在他沉寂的心湖深處涌動。有對即將到來的、關乎萬物存亡的終極之戰的沉重與肅穆;有對自身此刻近乎凡胎、無法再如往日般沖鋒陷陣、揮灑力量的些許不甘與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化為實質的責任感,與一種……經歷過生死邊緣、看透毀滅本質后,奇異而深沉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雖然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化身利刃,斬破一切阻礙-->>。但他依然是這座要塞的靈魂,是這個團隊凝聚的基石,是數十萬將士信念所系的旗幟。他的存在本身,他所代表的“世界樹”傳承,他與她們之間那超越了生死的情感與羈絆,本身就是一種無可替代的、足以撼動命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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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休息室那扇采用了最尖端靜音技術的自動門,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氣流聲,被無聲地滑開。
    慕容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并未穿著那象征最高權力的正式指揮官禮服,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便于行動的深色作戰服,完美地勾勒出她挺拔修長、充滿力量感的優美曲線。她步履沉穩地走到周沐風身邊,與他并肩而立,同樣將目光投向窗外那幅壯闊而肅殺的戰爭畫卷。
    “都準備好了。”她沒有看他,只是目視前方,用她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聲線陳述著一個事實,仿佛在說一件與日常公務無異的事情。
    “嗯。”周沐風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同樣的沉穩。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但這沉默并不尷尬,反而像是一種無需語的交流,一種在風暴降臨前最后的、心靈的確認與依靠。
    片刻后,慕容雪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只有他才能聽出的凝重:“根據朱莉娜團隊剛剛完成的最新、也是最激進的數學模型推演,結合我們布置在禁區邊緣的‘哨兵’探測器拼死傳回的最后能量波動特征譜分析……格拉夫,他很可能正在嘗試強行融合那顆我們已知的、也是唯一的‘深淵結晶’,甚至……不排除他在進行某種儀式,試圖引動那存在于理論中的、更高維度的‘湮滅之瞳’本體的注視……如果推測成立,接下來我們將要面對的,可能遠比我們之前所做的任何最壞打算……都要更加……超乎想象。”
    周沐風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如同森林般林立的炮管上,眼神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個宇宙的黑暗與星光:“我知道。”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從我們決定離開家園要塞,向著這片黑暗進軍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親手斬斷了所有的退路。前方,要么是徹底的毀滅,要么……就是我們為這個世界,殺出的一個未來。”
    他頓了頓,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同最溫煦卻也最穿透人心的陽光,落在慕容雪那線條完美、卻如同冰雕般缺乏表情的側臉上:“你們……都準備好了嗎?”他問的,不僅僅是武器是否鋒利,能量是否充足,更是心靈是否堅韌,信念是否無可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