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中,油燈的光暈將三人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那些布滿歲月痕跡、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的墻壁上。火光跳躍不定,仿佛呼應著此刻眾人心中翻涌的思緒,將肅殺而緊張的氛圍渲染得更加濃重。初步的行動計劃雖然定下,但周沐風深知,在真正踏入那片被邪惡儀式籠罩的區域之前,對敵人的了解必須再深入一層,尤其是他們如此大動干戈,不惜以數千生靈為祭品的根本目的。知己知彼,方能找到那條最致命、也最有效的反擊路徑。
“楚姑娘,”周沐風打破了短暫的、只有燈花噼啪聲作為伴奏的沉默,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沉穩有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然要激起漣漪,“你剛才提到,你和楚家傳承的某些東西,是教團完成儀式的關鍵‘藥引’。這個說法很關鍵,但過于籠統。能否說得更具體一些?他們究竟想從你這里,從楚家,得到什么具體的事物?這不僅僅關乎好奇,更關乎我們后續行動的針對性,以及準確判斷他們在計劃受挫時,可能采取的行動優先級和最終底線。”
楚嫣然聞,并未立刻回答。她緩緩走回到那張承載了無數病患希望的紫檀木診案旁,伸出那因過度消耗異能而略顯蒼白、卻依舊穩定的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那幾卷攤開的、邊緣已經磨損卷曲的獸皮古籍。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有對家族悠久傳承的自豪與敬畏,有對當前危如累卵局面的沉重與無力,更有一份深切的、仿佛源自血脈本身的憂慮。她沉默了片刻,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仿佛在組織語,又像是在內心深處權衡著某些世代守護、不便為外人道的家族禁忌。
夏晚星依舊安靜地站在周沐風身側稍后的位置,像一道融入環境的清麗剪影。她沒有出聲催促,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得極為輕緩。她那達到lv6的空間異能賦予的敏銳感知,此刻不僅如同最精密復雜的雷達網,嚴密監控著醫館內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漣漪和空間波動,確保著這場關鍵對話的絕對安全;更隱約捕捉到了楚嫣然此刻心緒中那細微而復雜的波動頻率——那是一種沉重責任壓迫下的堅韌,一種面臨絕境不得不做出抉擇的決絕,以及一絲被深深掩藏起來的、仿佛要與某種珍貴事物永別的悲傷。
終于,楚嫣然抬起了頭,清澈而冷靜的目光,如同雪山上融化的冰泉,直直地迎上周沐風那帶著探詢與堅持的視線。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追溯漫長歷史的悠遠與空靈,仿佛不是在對眼前的兩人訴說,而是在對著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陳述:“周先生所問,正是此局的核心,亦是永生教團如此執著于棲霞鎮,執著于我楚家的根源所在。他們真正覬覦的,并非我楚嫣然這區區一人之性命,而是我楚家傳承了數百年之久、世代守護的兩樣圣物——一部名為《青囊書》的醫道至高典籍殘卷,以及一尊與我楚家命運休戚相關的‘祖傳藥鼎’。”
“《青囊書》?祖傳藥鼎?”周沐風眉頭微蹙,重復著這兩個充滿古意盎然氣息的名字。它們聽起來與這個充斥著喪尸咆哮、異能閃耀、鋼鐵與火焰碰撞的末日世界格格不入,更像是應該陳列在博物館玻璃柜中的文物。然而,從楚嫣然那無比鄭重的語氣,以及永生教團為此不惜發動“萬靈血祭”的瘋狂舉動來看,這兩樣東西絕非尋常之物,其背后必然隱藏著足以撼動現有認知的力量與秘密。
“不錯。”楚嫣然肯定地頷首,她的指尖停留在獸皮古籍上一處用朱砂勾勒的、極其繁復古老、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圖案上,“《青囊書》,并非凡俗意義上的醫書。相傳,它乃是由上古時期一位號稱‘青囊君’的醫道圣手,集畢生心血乃至窺得天地生命奧秘后所著。其中所載內容,早已超越了尋常的病理診斷、藥石配伍之學,更多涉及人體生命本源、精氣神三者如何相生相濟的運轉奧秘,乃至天地之間無處不在的生命能量的感知、匯聚、引導,甚至是……轉化與創生的無上法門。”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些深奧晦澀、常人難以理解的篇章,組織著能讓外人聽懂的辭:“我楚家有幸,祖上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這部奇書的一部分殘卷。但即便如此,僅僅是這殘缺不全的部分,其中所蘊含的關于‘生命起源’與‘生機造化’的些許理論與秘法,其深度與廣度,也已遠遠超出了當代醫學乃至異能科學所能理解的范疇,堪稱是直指生命規則本源的鑰匙。”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邃:“殘卷中曾有數段語焉不詳、卻令人心驚肉跳的記載隱約提及,我們所認知的生命,并非憑空而來,其最初始、最純粹的形態,源于某種宇宙初開時便存在的、極致的‘生命源質’。這源質是萬物生機的,而所有生靈體內,無論強大弱小,皆蘊藏著這種源質在演化過程中留下的、極其微末的痕跡。書中更是大膽推測,若能洞悉其奧秘,并通過特定的古老法門與強大的能量媒介,或許能追溯、感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動這份源自太古洪荒的偉岸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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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風眼神驟然一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生命源質?引動太古力量?”他立刻敏銳地聯想到了永生教團那看似荒誕不經、卻讓他們傾注如此龐大資源的“造神”目標。難道這幫瘋子,竟然是想依據這古老醫書中的理論,去嘗試完成那逆天之舉?
楚嫣然看懂了周沐風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疑與震動,她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證實了他那可怕的猜想:“是的,周先生,你的猜想恐怕正是事實。根據我們這些時日通過各種渠道艱難截獲的零星教團內部信息,以及他們對棲霞鎮表現出的那種勢在必得、甚至有些偏執的態度來綜合分析,他們幾乎是堅信不疑地認為,《青囊書》殘卷中關于‘生命起源’的古老秘密,以及其中記載的引導、操控生命本源能量的無上法門,正是他們進行所謂‘造神’實驗——即試圖憑空創造,或者以極端手段將某個特定存在強化至‘神’之領域——所缺失的、最最關鍵的理論基石和能量操控指南!沒有這個,他們的‘造神’不過是無根之木,空中樓閣!”
她繼續道,語氣愈發沉重,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聽者心上:“而那一尊‘祖傳藥鼎’,則比《青囊書》殘卷更為特殊,它是我楚家實實在在的鎮族之寶。它并非尋常熬煮草藥之鼎,據族譜秘傳記載,它乃是以天外墜落之奇異隕鐵為核心,混合了多種至今無法辨識的未知金屬,經由我楚家先祖嘔心瀝血,以獨門秘法耗時三代人之久,方才鑄造而成。此鼎玄妙無比,它不僅能在平日診療中,極大增幅我木系生命異能的治療效果,縮短傷口愈合時間,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就像一個無比巨大的‘生命能量容器’和‘精煉轉化器’。”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對家族圣物的敬畏與依賴:“在漫長歲月里,它被安置于醫館核心,日夜不斷地、極其緩慢地吸收、存儲著從地脈、從草木、甚至從接受治療者體內散逸出的、最純粹溫和的生命能量!數百上千年的積累,使得其中蘊含的生命能量總量,達到了一個難以估測、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程度!這些能量,平日會緩慢地、持續地釋放出來,無形中滋養著整個醫館,福澤一方水土,使得院內草木格外繁茂,也是我能夠在近期藥材耗盡后,依舊能夠持續施展生命修復異能,吊住眾多傷員性命的重要依仗之一。”
隨即,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指問題的核心:“然而,對于處心積慮、追求極端力量的永生教團而,這尊蘊含了海量最純粹生命本源能量的藥鼎,簡直就是他們啟動并完成‘萬靈血祭’這等邪惡儀式,為他們所要強行創造或降臨的‘神’,灌注最初生命之火與形態支撐,最理想、也可能是必不可少的‘能量核心’與‘生命火種’!他們迫切需要以《青囊書》中的秘法為理論指引和操控藍圖,以藥鼎中儲存的浩瀚生命能量作為最關鍵的引子與基石,再結合萬靈血祭提供的海量死亡之氣與眾生怨念之力,試圖完成那逆轉生死、混淆陰陽、逆奪造化的瘋狂之舉!他們是想用極致的死亡,來孕育扭曲的‘新生’!”
周沐風和夏晚星聽完這番詳盡而駭人的闡述,心中皆是巨震,背后甚至泛起一絲寒意。原來如此!永生教團的目標竟是如此明確、清晰且喪心病狂!他們不僅僅是要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而是要利用楚家傳承數百年的智慧結晶與能量積累,去完成一個試圖顛覆現有生命規則、褻瀆生命本身的恐怖實驗!《青囊書》提供那禁忌的知識與技術,祖傳藥鼎提供那最純粹、最本源的生命能量源泉,而棲霞鎮數千居民的生命與靈魂,則提供了儀式所需的、與之截然相反的死亡與怨念燃料!這三者-->>詭異而邪惡地結合在一起,確實存在著某種理論上的可能性,去搗鼓出一個超乎所有人想象、帶來無盡災厄的怪物!
“好狠毒的計劃……也好大的手筆!這簡直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周沐風沉聲道,語氣中帶著如同萬載寒冰般的冰冷殺意。這永生教團,其危害性、其瘋狂的野心,遠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包括那些喪尸王和變異體,都要巨大和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