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如同一位沉默的銀色守望者,悄然隱匿在廢棄廠房交錯縱橫的巨大陰影之中,利用傾頹的混凝土墻壁和堆積如山的銹蝕機械殘骸構筑起一道視覺與能量波動的雙重屏障。車內的氣氛,因昨日與深淵商會巡邏隊那場短暫卻影響深遠的沖突,而如同拉滿的弓弦,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歐陽明月已經將潘妮所有的被動偵測系統——從微震動傳感器到廣譜能量嗅探器——的靈敏度提升至最高級別,如同伸出了無數無形的觸角,嚴密監控著周圍數公里內的任何異常。慕容雪的精神力場也如同水波般持續蕩漾開來,以更高的頻率掃描著周邊環境,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能量漣漪或精神波動。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以深淵商會那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絕不可能對下屬巡邏隊受挫的事件置若罔聞,后續的報復或調查,很可能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會暴起發難。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出其不意。最先找上門來的,并非預想中深淵商會那武裝到牙齒、氣勢洶洶的清算隊伍,而是一位畫風截然不同、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訪客。
時近正午,蒼白無力的陽光掙扎著穿透工業區上空常年積聚的污濁云層與化學煙塵,在滿是瓦礫和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不斷扭曲變幻的光斑。潘妮那高度靈敏的被動式動態傳感器陣列,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清晰而穩定的信號——一個獨立的熱源信號,正以一種不緊不慢、異常平穩的速度和節奏,朝著潘妮隱匿的這個方向徑直走來。沒有重型車輛引擎的轟鳴,沒有護衛隊伍雜亂的腳步聲,甚至沒有代步工具機械運轉的細微噪音,只有孤身一人,踏在碎石上的輕微沙沙聲。
“警告,檢測到單一生命體目標正在接近。當前距離一點五公里,移動速度保持恒定,約每秒一點二米。未檢測到明顯高能級能量波動特征,未掃描到常規能量武器或物理武器外置特征。目標行為模式……評估為‘非攻擊性’。”潘妮那冷靜的電子提示音在車廂內響起,打破了維持已久的寂靜。
眾人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神經下意識地再次繃緊。歐陽明月立刻操作控制臺,將布置在潘妮外部幾個隱蔽節點的高清攝像頭的畫面切換到了主屏幕上。鏡頭拉近,聚焦,只見一名年輕女子正從容不迫地行走在荒涼破敗、碎石遍布的廠區空地上。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用料肉眼可見考究的深藍色西裝套裙,裙擺長度恰到好處,腳上是一雙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啞光黑色低跟皮鞋,即使走在如此糟糕的路面上,步伐依舊保持著一種難以喻的優雅與穩定。她的神態自若,臉上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化的平靜表情,與周圍充斥著鐵銹、腐朽和死亡氣息的末日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近乎荒誕的對比,仿佛她并非行走在危機四伏、朝不保夕的廢土,而是漫步在舊時代某個玻璃幕墻林立、光鮮亮麗的高級商業區的走廊里。她的手中,拿著一個輕薄如卡片、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物件,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精密的光暈。
“精神掃描深度確認,”慕容雪閉上雙眼,集中精神,片刻后匯報道,“目標確認為普通人類基因模板,體內無任何異能能量核心或能量回路激活跡象。體表及衣物內未隱藏任何已知型號的能量武器、baozha物或物理刺殺工具。其情緒狀態……非常平穩,底層帶著一絲職業性的禮貌與等待,沒有任何攻擊意圖、恐懼或者焦慮波動。很奇怪……太‘干凈’了。”
“一個人?還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女人?”朱莉娜倚在艙壁旁,猩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與玩味,她指尖那縷墨綠色的病毒能量如同蟄伏的毒蛇,悄然收斂了活性,“深淵商會那幫腦子里只有肌肉和掠奪的家伙,會派這么個‘瓷器娃娃’來打頭陣?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不像商會的作風。”歐陽明月微微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屏幕中那個不斷放大的身影,冷靜地分析道,“商會的人,即便是負責文職或外交的,骨子里也大多透著一股被權力和暴力豢養出來的戾氣與居高臨下。這個人……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整潔’與‘秩序’,甚至有點……過于完美了。”
在眾人警惕而疑惑的注視下,那名西裝女子以一種精準計算過的步速,來到了潘妮前方約五十米處,這個距離既不會引起過度防御反應,又能確保聲音清晰傳達。她停下了腳步,姿態無可挑剔,仿佛能透過潘妮完美的光學迷彩,精準地“看”到車身的位置,甚至“看”到車內正在觀察她的人們。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流暢而標準的、帶著舊時代某種古老禮儀遺風的禮節,動作自然而不顯做作。隨后,她的聲音通過一個隱藏在她衣領處的、質量極高的微型定向擴音設備清晰地傳了過來,音色溫和、吐字清晰,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咄咄逼人,也不會被風聲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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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匿居于鋼鐵方舟之中的諸位尊貴客人。冒昧前來打擾諸位的靜修,深感歉意,請允許我在此做正式的自我介紹。”她的聲音如同經過精心調校的樂器,帶著一種令人放松的專業感,“我是星海集團首席執行官先生的最高行政助理之一,諸位可以稱呼我為‘琳’。”她再次微微欠身,姿態優雅。
星海集團?首席執行官?
車內眾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在之前收集到的所有關于梁州勢力的情報碎片中,都未曾出現過這個組織的任何蹤跡。它就像是從石頭縫里突然蹦出來的一樣。
琳似乎早已預料到了他們的沉默與警惕,臉上那職業化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繼續用她那平穩的語調說道:“我們集團一直密切關注著梁州境內的動態。對于諸位昨日在深淵商會據點內,面對無理挑釁時所展現出的從容氣度與……卓越的掌控能力,我的主人表示由衷的欽佩。”她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提及“雷電能力”,用詞謹慎而留有余地。
她頓了頓,話語中的誘惑力開始逐漸顯露:“我們深知,諸位遠道而來,深入這片被混亂與危險籠罩的土地,必定懷有明確的目標與訴求。無論是關于這片大地上那些如同幽靈般無處不在、令人防不勝防的空間裂痕的真相,還是關于盤踞于此、掌控著生存命脈的深淵商會的內部運作與核心機密……我的主人,恰好掌握著一些……或許能對諸位有所幫助的、更為深入且關鍵的情報。”
她抬起那只戴著薄薄絲質手套的手,優雅地展示了手中那張閃爍著冷光的金屬卡片:“這是一份由我主人親自簽發的電子請柬。他懷著最大的誠意,邀請貴團隊的主事人,于今晚八時整,移步至位于本區東側的‘星空會所’,品茗小酌,進行一場坦誠的交流。我的主人堅信,這將是一次基于相互尊重、對雙方未來都可能產生深遠影響的愉快會面。”
她的話語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命中了團隊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核心——關于空間裂縫的成因與規律,以及深淵商會這個龐然大物的內部情報!
“我們該如何相信你的一面之詞?又憑什么認為,這不是深淵商會精心策劃的、另一個更具欺騙性的陷阱?”歐陽明月通過潘妮的外部揚聲器,冷靜地提出了質疑,她的聲音經過了特殊的電子處理,顯得中性而難以捉摸,不帶任何性別或年齡特征。
琳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無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對方的質疑完全在預料之中:“星海集團與深淵商會,無論在理念、目標還是行事手段上,都絕非同路人。坦誠地說,在梁州的某些特定領域與未來規劃上,我們與商會之間,存在著一些……根本性的分歧與競爭關系。”她巧妙地暗示了雙方的對立立場。“至于信任的建立,”她輕輕一揚手,動作流暢而精準,那張金屬請柬便如同被一只無形而穩定的手托著,平穩地、勻速地飛越了五十米的距離,最終悄無聲息地、精準地吸附在了潘妮那光滑的前擋風玻璃正中央,顯示出對方對磁力操控技術的精湛應用,“這份請柬本身,以及其承載的技術,或許能初步證明我們集團的誠意與所擁有的實力。請柬的內部存儲器中,附帶了一段經過加密的實時數據流,其內容是關于諸位所關注的‘鏡域’外圍區域,當前的空間結構穩定性監測圖譜。這算是我的主人,聊表心意的一份小小見面禮。諸位可以利用你們的技術手段,驗證這份數據的時效性與真實性。”
她再次優雅地躬身,動作如同尺子量過般標準:“我的使命已完成,請柬已正式-->>送達。是否接受邀請、準時赴約,將完全尊重諸位自身的判斷與意愿。無論諸位最終做出何種決定,星海集團都始終秉持開放態度,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能擁有與諸位精英攜手合作的機會。那么,我不再叨擾,就此告辭。”
說完,她沒有絲毫的猶豫或留戀,干脆利落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徑,邁著與來時同樣從容穩健的步伐離去,她那挺直的背影很快便被廠房的巨大陰影與交錯的金屬框架所吞噬,仿佛她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份冰冷的金屬請柬,靜靜地吸附在潘妮的車窗上,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潘妮車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消化信息的沉默。只有能量系統低沉的運行聲和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