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濃密的長睫低垂了一瞬,似乎在內心深處最后組織了一遍語,尋找著最精準的詞匯來描繪那翻涌澎湃的心潮。
“第一,”她的聲音沉穩有力,“感謝你,在星火基地內憂外患、瀕臨覆滅的最危急時刻,毅然伸出援手。沒有你,沒有你們團隊的鼎力相助,我和星火基地殘存的最后火種,恐怕早已在那場叛亂與尸潮的夾擊下,化為歷史的塵埃。這份力挽狂瀾、于絕境中賦予新生的救命之恩,歐陽明月,此生銘記,永志不忘!”她的話語鏗鏘落地,帶著軍人一諾千金的重量。
“第二,”她的聲調微微揚起,帶著發自肺腑的、毫不掩飾的嘆服,“我欽佩你的力量。并非單純欣賞那焚盡尸王的藍色烈焰,或是折射雷霆的棱鏡之光所帶來的、令人震撼的毀滅性。我更欽佩的,是這種力量背后所代表的本質——那種深植于生命本源、蘊含著無限生機、能夠治愈創傷、守護希望、甚至創造奇跡的磅礴偉力。它……顛覆了我過往對于‘強大’這個詞許多固有的、偏向毀滅與征服的認知。”這是她作為前軍事指揮官,對另一種力量形態的最高贊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穿透一切迷霧,直抵周沐風的靈魂內核,聲音也隨之低沉下來,卻更加撼動人心,“我敬佩你的擔當,和你對身邊每一個同伴……那近乎本能的、毫無保留的溫柔與庇護。”
當說到“溫柔”二字時,她的聲音幾不可聞地顫抖了一下,如同琴弦被最輕柔的指尖撥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異樣的澀意與動容。
“你讓我看到了,在這個秩序崩壞、危機四伏的末日世界里,除了永無止境的生存掙扎、戰斗廝殺與冰冷的利益計算之外,依然存在著一些更加珍貴、值得我們去拼命守護、去堅定堅持的東西——比如信任,比如羈絆,比如……‘家’的溫暖。”她終于說出了那個在她心中盤旋已久的字眼,感覺心臟隨之重重一跳。
“能夠加入你的團隊,獲得你的信任,與你以及大家并肩作戰,是我歐陽明月,在這末世之中,最大的榮幸與……歸宿。”
她將手中的酒杯向前穩穩一送,目光灼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定,仿佛在立下此生最重要的誓:“我,歐陽明月,在此以我的生命與榮譽起誓,必將竭盡所能,窮盡畢生之力與智,守護這支團隊,輔左于你,直至找到我們所有人最終的安寧之地!此心昭昭,天地可鑒!干杯!”
說完這番擲地有聲、情感澎湃、幾乎等同于靈魂剖白與忠誠宣誓的話語,她不等周沐風作出任何回應,便勐地仰起頭,將杯中那對她而格外辛辣灼熱的酒釀,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帶著她一貫的、屬于軍人的決絕與颯爽。但那迅速漫上雙頰的緋紅云霞,那微微濕潤的眼角,以及那飲盡后抑制不住的、低低的、帶著些許嗆咳的急促呼吸,都無比清晰地表明,這杯酒,以及支撐這杯酒的澎湃情感,對她而,是何等的不尋常,何等的沉重,又何等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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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區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慕容雪眼中閃動著無比欣慰與感動的淚光,朱莉娜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罕見地露出了肅然起敬的神色,沈婉清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眼中滿是祝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周沐風的回應。
周沐風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冷峻如高山積雪、此刻卻因酒精與激昂情緒而面若桃花、眼泛波瀾的女子,聽著她那番毫無保留、直抒胸臆的誓,一股難以喻的、滾燙的熱流勐地沖垮了他意識中的朦朧與虛弱,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看到了她堅硬冰冷外殼下那顆無比真誠、熾熱、忠誠且柔軟的心。他掙扎著,用盡此刻身體里恢復的每一分氣力,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端起面前那杯代表著回應與接納的瑩綠色營養液。
歐陽明月看到了他手臂那明顯而令人心疼的顫抖,看到了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這一次,她沒有再有任何的猶豫,沒有再被那可笑的“距離感”和“克制”所束縛。她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俯下身,伸出自己那雙穩定而有力的、曾經操控金屬、指揮千軍的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覆上了他捧著杯子的手,穩穩地托住,幫助他將那杯象征著生命與希望的液體,順利地送到了他干澀的唇邊。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刻被拉至極近,周沐風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蒼白卻寫滿震撼與感動的臉,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澹澹的、混合了清冽酒香與一絲獨屬于她的、如同雨后冷金屬般干凈氣息的味道。歐陽明月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上傳來的、虛弱的溫度,以及透過皮膚傳遞而來的、那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托付。
周沐風就著她的手,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將杯中的營養液全部喝完。那溫潤的液體仿佛帶著奇異的力量,滋潤了他干涸的喉嚨,也溫暖了他冰冷許久的心田。他抬起眼,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深深地望進她近在遲尺、水光氤氳的眼眸,露出了一個無比虛弱,卻又無比溫暖、無比真摯、仿佛凝聚了所有感激與認可的笑容。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迷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與溫柔:
“明月,謝謝……謝謝你。”他重復著感謝,卻賦予了更深的意義,“也歡迎你……真正地、徹底地,成為我們……這個‘家’的一員。”他著重強調了“家”這個字,看到她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以后……我的后背,我們大家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家……”歐陽明月在心中反復咀嚼著這個陌生而溫暖的字眼,一股從未體驗過的、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名為“客將”、名為“疏離”的壁壘,浩浩蕩蕩地席卷了她的全身每一個角落!她看著周沐風那毫無陰霾、充滿了全然信任與溫暖的笑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勐地松開,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輕盈與悸動,一種混雜著強烈歸屬感、堅不可摧的忠誠以及某種更加私密、更加洶涌的情感的浪潮,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藤,再也無法抑制,瘋狂地滋長蔓延!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簡單卻重若千鈞的動作和眼神。她沒有再多說什么,但那雙總是倒映著戰術屏幕冷光、計算著得失利弊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毫無保留地映出了周沐風的身影,以及一種名為“情愫”的、如同夜空中最亮星辰般的光芒,在悄然間,絢爛綻放。
慶功宴在這樣一種溫馨、感動而充滿新生希望的氛圍中繼續,歡聲笑語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難以喻的凝聚力與深厚底蘊。而對于周沐風和歐陽明月而,這一夜,那一杯交織著誓與酒精的烈酒,那一次毫無保留的靈魂對話,那一次跨越了距離與心防的近距離扶持,已然在他們之間,架起了一座無形卻堅不可摧的情感橋梁,通往彼此內心最柔軟的深處。歐陽明月對周沐風的好感度,在這一刻,得到了顯著而深刻的、質的飛躍與提升,從最初的欣賞、認可與忠誠,明確而堅定地邁向了更加深刻、更加私密、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深刻羈絆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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