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軍用卡車的金屬車廂在顛簸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仿佛一頭被禁錮的鋼鐵野獸,正不情不愿地被拖向它的牢籠。車廂內光線昏暗,僅有的光源來自后方那扇被粗鐵條焊死的觀察窗,以及偶爾從縫隙中透射進來的、被塵土模糊的夕陽余暉。
周沐風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閉目養神。但他的意識卻高度集中,如同精密雷達般掃描著外界的一切信息。輪胎碾過不同路面的細微變化、遠處隱約傳來的口令聲和機械運轉聲、空氣中逐漸濃郁的金屬和機油氣味……所有這些碎片都在他的腦海中拼湊出前進的軌跡和周圍環境的變化。
他的身邊,慕容雪微微側著頭,倚在同樣冰冷的車壁上。她臉色依舊帶著一絲透支后的蒼白,長而密的睫毛偶爾輕顫一下。她沒有試圖外放精神力進行大范圍探查——在目前這種本源受損的狀態下,那樣做無異于飲鴆止渴。但她那sss級精神系異能的底子仍在,使得她的五感敏銳遠超常人,同樣在捕捉和分析著外界的信息。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劃動,那是她極度專注時的小習慣。
蘇清瑤坐在對面,顯得有些煩躁。她不喜歡這種被禁錮、命運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體內澎湃的ss級火系異能在這種壓抑環境下微微躁動,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有些發白。但她瞥了一眼身旁沉穩的朱莉娜和對面閉目的周沐風,又強行按捺下了這股沖動,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中,火焰并未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具穿透力,仔細打量著窗外能看到的有限景象。
朱莉娜則顯得最為平靜。她甚至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短鉛筆(或許是之前檢查時遺漏的),借著昏暗的光線,快速記錄著聽到的零碎詞匯、看到的標志性建筑特征、以及根據車輛轉彎和顛簸頻率推測出的路線和方位。她的sss級病毒異能賦予她的不僅是操控微觀世界的可怕力量,更有與之匹配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和信息處理能力。對她而,陌生的環境首先是需要被解碼的信息集合。
沈婉清坐在周沐風的另一側,坐姿端莊而安穩。她蘇醒后達到lv4中期的ss級光系異能,讓她周身都散發著一種溫和而純凈的氣息,無聲地滋養著身旁略顯疲憊的慕容雪,也稍稍驅散了車廂內凝滯壓抑的氛圍。她的目光柔和卻同樣敏銳,觀察著押送士兵們的表情、裝備細節以及他們之間極其有限的互動,試圖從中解讀出這個所謂“星火基地”的紀律、士氣乃至人際關系。
卡車猛地一頓,速度減緩下來。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道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大陰影。
那是星火基地的主入口。
與其說是一個基地的大門,不如說是一座鋼鐵山脈被強行開辟出的隧道口。高度超過三十米的復合裝甲墻體呈現出冰冷的灰黑色,表面布滿了各種規格的射擊孔、自動武器站以及粗大的能量導管。墻頂并非簡單的平臺,而是由多個棱堡狀結構和了望塔組成的復雜防御體系,粗長的炮管從加固掩體中森然探出,其口徑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心生寒意。巨大的閘門并非簡單的升降式,而是由多層交錯排列的巨型合金齒板構成,此刻正緩緩向兩側縮回,發出沉悶如巨獸喘息般的液壓轟鳴聲。門楣上方,用粗獷的焊接技術固定著兩個巨大的鋼鐵漢字——“星火”,其下是一連串較小的軍事編號和警告標語。
車隊在門前接受了極其嚴格的檢查。不僅僅是掃描、證件核對,甚至有士兵牽著經過特殊訓練、嗅覺異常靈敏的變異犬圍繞車輛仔細嗅探。周沐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至少三種不同頻率的能量掃描波從車廂上掠過。
“好森嚴的戒備。”蘇清瑤忍不住低聲驚呼,“這比荊襄基地的入口檢查還要嚴格好幾倍。”
“防御重點不同。”朱莉娜頭也不抬地在小本子上記錄著,“荊襄要應對的是無邊尸潮的正面沖擊,防御追求的是規模和韌性。這里……更像是防滲透、防內部叛亂。你看他們的掃描設備,對能量波動和baozha物的敏感度極高,但對大規模生物沖擊的預警系統相對標準。”
慕容雪輕輕點頭,聲音細微如絲,只有車廂內幾人能聽清:“守衛的精神狀態高度緊張,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內部通訊和彼此之間的監督上,而非單純對外警戒。”
沈婉柔聲道:“看來莉娜之前的判斷沒錯,這里的內部情況恐怕相當復雜。”
經過長達近二十分鐘的檢查,車隊才被放行,緩緩駛入那幽深如同巨獸食道的門洞。光線驟然變暗,只有墻壁上間隔設置的應急燈提供著昏暗的照明,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機油、鋼鐵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靜電味道。
門洞的長度超乎想象,足足行駛了一分多鐘才重見天光。而當他們徹底駛入星火基地內部時,眼前的景象再次讓眾人心中凜然。
內部空間極其廣闊,顯然是將整座山腹都掏空改造而成。高聳的穹頂之下,是鱗次櫛比的各類建筑:兵營、倉庫、維修廠、發電站、指揮塔……所有建筑都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實用主義軍事風格,棱角分明,堅固厚重,大部分似乎都由鋼鐵和混凝土直接構成,少見多余的裝飾。寬闊的道路四通八達,但行人并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以士兵為主,普通幸存者數量較少且臉上大多帶著一種謹小慎微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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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武器隨處可見。不僅是固定位的炮塔,還有移動的裝甲車、自行火炮、甚至還有幾臺高度超過五米、造型粗獷的人形機動裝甲(poweredarr)正在一處廣場上進行維護作業,機械臂揮舞間發出鏗鏘之聲。防空武器網更是密集得令人發指,幾乎封鎖了每一寸天空。
“秩序確實井然。”周沐風終于開口,聲音平穩,“但就像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他能感覺到,那些巡邏士兵的目光不僅僅掃視著可能的外來威脅,更多時候是在警惕地觀察著基地內的其他隊伍,不同制式臂章和徽標的士兵之間,保持著一種清晰的、互不干涉的距離感,偶爾交匯的眼神中也帶著審視甚至隱隱的敵意。
卡車最終在一棟格外厚重的灰色大樓前停下。這棟樓沒有任何窗戶,只有幾個reinforced的進出口和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門口站崗的士兵裝備精良,眼神銳利如鷹。
“下車!全部下車!接受隔離審查!”那名一路押送他們的中尉軍官跳下車廂,語氣冰冷地命令道。士兵們迅速圍攏過來,槍口雖然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姿態。
周沐風率先起身,動作沉穩地跳下車廂。慕容雪、蘇清瑤、朱莉娜和沈婉清也依次下車,她們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環境,將地形、守衛分布、潛在威脅點盡收眼底。
潘妮化身的越野車被特殊鎖具固定在后面的平板拖車上,幾名技術兵拿著復雜的儀器試圖進行連接掃描,但似乎遇到了阻礙——潘妮的底層fanghuoqiang遠超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
“長官,”周沐風走到那名中尉面前,平靜地重復之前的要求,“我們的同伴重傷休眠,醫療艙是維持她生命的唯一-->>設備。我們必須保證其絕對穩定。”
中尉皺了下眉,顯然對這個要求感到棘手。他再次通過耳麥向上級請示。這一次溝通的時間稍長一些。
等待期間,周沐風注意到不遠處另一隊士兵正押送著幾個穿著破舊、面帶惶恐之色的幸存者進入大樓。那些幸存者與周沐風等人目光短暫交匯,眼中充滿了茫然、恐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看來源頭不止我們一個。”朱莉娜低聲說,語氣淡漠,“這里的‘入口’管理似乎很繁忙。”
中尉終于結束了通話,走過來,臉色不算好看:“批準。醫療艙區域暫不檢查,但車輛其他部分必須接受全面掃描和物資登記。休眠傷員可留于車內,但我們會加派雙倍人手看守,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車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