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車門關閉時發出的那聲輕微卻又無比堅實的“咔噠”聲,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將世界一分為二。
門外,是充斥著死亡、嘶吼、血腥與無盡危險的末日地獄。
門內,是……
周沐風癱倒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胸膛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酸痛的肌肉和剛剛經歷清創、仍殘留著灼痛的小腿傷口。極致的疲憊和毒素清除后的虛脫感如同厚重的棉被,將他緊緊包裹。他甚至連轉動一下眼球都覺得費力。
慕容雪跪坐在他身旁,急促的喘息聲在異常安靜的車廂內清晰可聞。她一只手還下意識地緊緊按在周沐風的肩膀上,仿佛這樣能阻止他生命的流逝。另一只手則撐在地上,支撐著自己同樣搖搖欲墜的身體。
驚魂未定。
巨大的恐懼、絕境逢生的狂喜、以及眼前這超越理解范疇的一切所帶來的強烈沖擊,讓她的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胸骨。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本能地大口呼吸,貪婪地汲取著車廂內清新、潔凈、沒有絲毫腐臭味的空氣。
幾秒鐘的死寂。
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空調系統運行時幾乎微不可聞的、令人安心的低鳴。
然后,那個冷靜悅耳的電子女聲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
“環境安全確認。外部威脅等級:中(持續性低強度物理沖擊)。車內生命維持系統運行正常。”
“檢測到綁定者及其同行者體表攜帶大量污染物及潛在病原體。啟動一級凈化消毒程序。”
話音未落,車廂頂部的數個微小噴口無聲探出。
嗤——
一陣極其細微的噴霧聲響起。
淡白色的、帶著淡淡檸檬與酒精清香的霧氣輕柔地灑落,均勻地覆蓋在周沐風和慕容雪全身。霧氣冰涼,接觸到皮膚時帶來一絲清爽感,迅速滲透進被血污、汗液浸透的衣物。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早已干涸發黑的血漬、灰塵、黏液,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溶解、分解,化作更細微的微粒,然后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著,脫離他們的身體和衣物,被地板和墻壁上悄然開啟的微小吸口無聲無息地抽走消失。
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
噴霧停止,噴口收回。
周沐風感覺自己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透徹的淋浴,身上那種黏膩、腥臭、令人作嘔的感覺消失無蹤。衣物雖然還是原來那套破爛的程序員格子衫和休閑褲,卻變得干凈而干燥,只剩下一些被喪尸抓破和老鼠咬穿的破損處,證明著方才那場生死搏殺并非幻覺。
慕容雪驚愕地低頭看著自己。她昂貴的定制西裝套裙和絲襪也恢復了潔凈,甚至褶皺都被細微的電流熨平了些許。手上、臉上的污垢全部消失,皮膚恢復了原有的白皙,只有散亂的頭發和依舊蒼白的臉色,顯示著她剛才經歷的驚心動魄。
這……這是什么技術?納米清潔?分子分解?慕容雪的大腦終于從宕機狀態勉強重啟,卻被更深的震撼所淹沒。這已經超出了她對“房車”的理解范疇,這簡直是移動的尖端科技堡壘!
消毒程序結束后,車廂內的燈光微微調節,變得更加柔和溫暖,營造出一種令人放松的氛圍。
“凈化完成。車內環境無菌等級維持中。”潘妮的聲音適時匯報,一如既往的平穩,不帶任何情感波動,卻在此刻給人一種難以喻的安全感。
直到這時,兩人才真正有余裕去仔細觀察他們所處的這個“安全港灣”。
車廂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到的更加寬敞和不可思議。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是生活區的主體空間。整體色調是銀灰、啞黑與柔和的乳白色,線條簡潔流暢,充滿了未來主義的極簡美學,卻又處處透著一種家的溫暖與舒適。
腳下是某種溫潤的復合材質地板,光潔卻不滑膩。正前方是一整塊巨大的弧形屏幕,此刻正分屏顯示著車輛外部的實時監控畫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喪尸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撞擊著潘妮堅不可摧的車身,變異老鼠則在車底焦躁地竄動,卻無法撼動其分毫。屏幕下方是整合式的控制臺,各種閃爍著淡淡幽光的觸控界面和holographic(全息)投影按鍵井然有序,復雜而神秘。
左側是緊湊但功能齊全的廚房區域,整合式電磁爐、看不出牌子的先進冰箱、以及她叫不出名字的料理設備一應俱全。右側則是舒適的環形沙發和固定餐桌,沙發材質柔軟,看起來就讓人想深陷進去。
車廂尾部似乎還有隔間,應該是休息的臥室和衛生間。整個空間布局精妙,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每一寸面積,絲毫沒有普通房車的逼仄感。
最令人驚嘆的是環境的舒適度。溫度恒定在令人體最舒適的22攝氏度,濕度適宜。空氣始終保持著山澗清泉般的清新,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噪音——那些喪尸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撞擊聲、老鼠的尖叫聲,全部消失不見。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絕對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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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絕對安全的堡壘。
“嗬……”周沐風終于緩過一口氣,掙扎著想坐起來。小腿傳來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別動!”慕容雪立刻按住他,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未褪的驚惶,但已經恢復了部分往日的清冷,“你的腿……”
“掃描顯示,綁定者外傷已無生命危險。神經毒素已中和,受損組織正在納米修復因子作用下緩慢恢復。建議保持休息,補充水分和營養。”潘妮的聲音代替周沐風做出了回答。
同時,一旁的墻壁再次滑開,一支機械臂遞出兩瓶封裝好的純凈水和兩支高能量營養液。水的包裝是慕容雪從未見過的材質,營養液則閃爍著淡淡的瑩光。
慕容雪下意識地接過,觸手冰涼。她擰開一瓶水,先是小心地自己抿了一小口,清冽甘甜的口感遠超她喝過的任何頂級礦泉水。確認無事,她才將瓶口小心地遞到周沐風嘴邊。
周沐風沒有客氣,就著她的手,貪婪地喝了好幾大口。清涼的液體滑過干渴冒煙的喉嚨,仿佛滋潤了每一個瀕臨枯萎的細胞,讓他精神稍稍振作。
喝過水,他借著慕容雪的攙扶,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坐在了旁邊柔軟舒適的環形沙發上。真皮(或類似材質)的觸感包裹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舒服得讓他幾乎要呻吟出來。
慕容雪將另一瓶水和營養液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小桌板上,自己則拿著另一支營養液,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車廂中央。她環顧著這個神奇的空間,目光一次次掠過那些超越時代的科技造物,最終,落在了癱在沙發上、臉色依舊蒼白的周沐風身上。
疑問,像沸騰的氣泡,在她心中瘋狂翻涌。&l-->>t;br>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卻依舊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周沐風,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輛車……潘妮?它……它到底從哪里來的?還有之前的食物和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問題如同連珠炮,每一個都指向了那顛覆她世界認知的核心。
周沐風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長長地、疲憊地吁了一口氣。他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隱瞞已經沒有意義,潘妮的出現,將他最大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這個女人面前。
他睜開眼,看向慕容雪。她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恐懼,有茫然,有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唯一可以依賴之人的希冀。
“我?我還是周沐風,那個你手下普普通通、甚至有點不起眼的程序員。”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自嘲,“至于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