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余美玉已經熟睡，曲襄襄再次投入期末復習。

遇到一個推導不出來的利率公式。

在草稿紙把各種變量都排列，卻還是想不清楚彼此之間的關系。

曲襄襄第一個想起楚云端，之前登山杯的時候有看他用過這個公式。

曲襄襄點進微信，才發現備注為“楚云端”的聊天框堆積了好多信息沒有回——媽媽手術的那幾個小時，曲襄襄沒心思看手機。

手術結束后，曲襄襄逐條回復信息，看到楚云端的信息有些為難，她并沒有詳細告訴楚云端家里的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的關心。

不知道該怎么回復就先不回復，曲襄襄決定把楚云端的信息放在最后，這一放，就忘了好幾天。

曲襄襄再次面對那些關心，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學校就像是曲襄襄的烏托邦，那里有楚云端的琴聲、嚴瑾兒的笑容、徐思榮的關心、沈宋的開導。

她在學校會忘記很多，忘記自己的敏感多思、忘記爸爸的自大無能、忘記陽臺的簡陋小床……忘記生活里的大部分不美好。

可是她現在回家了，全部想起來了。

醫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透漏了止疼泵的價格，曲德志對兒女嗤之以鼻：“真是有本事了什么錢都敢花。

你媽有那么金貴嗎，連這點苦都吃不了？老子當年……”余美玉字止疼泵用完撤掉的第一天，發出痛苦的呻吟。

曲襄襄湊近了聽，發現余美玉在喊“媽媽”。

曲襄襄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了事什么意思，余美玉想她自己的媽媽了。

后來余美玉清醒過來，曲襄襄紅著眼眶不敢問，就側著頭問她：“要不要給外婆打個電話？”余美玉搖頭：“還是別讓她擔心了。

等我好透了回米江看看她吧。

”曲襄襄終于潸然淚下，無能又自大的丈夫、懦弱順從的妻子，可怖又穩固的組合，他們構成了自己的父母。

-----從小到大，沒人為曲襄襄搭配第二天上學要穿的衣服，沒人關心曲襄襄的學習進度，家里人直到她高考成績下來，才知道她上高三。

曲襄襄至今的每一步，都是她一個人走過來，自己選文理科，自己高考，自己填志愿，一頭扎進從未接觸過的商科。

曲襄襄原本也可以接受這樣的一生，如果她不曾遇見過楚云端。

習慣了一個人走，習慣了無人依靠，曲襄襄就會設想規劃很遙遠的將來。

她原本也可以認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可是楚云端出現，帶著光芒和愛意出現。

這讓曲襄襄在規劃自己和他的未來時發現重合度為0。

——如果他們之間進展順利，那么很多現實的問題都會被提導眼前，彼此的家庭環境截然不同，父母的見識、三觀天差地別……如果結局注定不美好，曲襄襄情愿從未開始。

由一條利率推導公式引發出來的思緒連篇，在此刻得到定論。

曲襄襄決定趁著一切都還沒走太遠時停下腳步。

她對楚云端的所有關心籠統回復一句：“都挺好的。

”楚云端的回復很快：“那就行！”曲襄襄設想話題到此結束，可楚云端又有問題發來。

“今天端午節，吃粽子了嗎？”“沒有，家里今年沒包。

”“哦，好。

馬上期末周，要是有課程劃重點你趕不回來，可以和我說。

”“沒關系，我回去可以問舍友。

”在一遍一遍淡漠疏離的禮貌拒絕中，聊天框沉寂下來。

曲襄襄把不會的那個公式標記顯眼，決定復習完整本書，把所有問題集中起來問任課老師。

熄屏的手機再次亮起，一條新的消息。

仍舊來自楚云端：“抱歉，你之前說自己沒有什么優點，我沒有很鄭重地回答。

我想重新答一次，無論我喜不喜歡你，你在我眼里都有很多優點，學習認真刻苦、對待生活堅強勤儉。

你說自己不夠漂亮，客觀上外貌并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主觀上你是我眼里最漂亮的女生，是我最期待見到的人。

你說自己不夠落落大方，我看過你的課堂展示‘哪吒剔骨還父’，你在講臺上條理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

你也不是一個沉悶的人，安靜不等于無趣死板，相反你鮮活生動，我看見落葉就會想起你踩著它們蹦蹦跳跳的樣子。

和你說這么多沒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無論我們將來在彼此的人生扮演什么樣的角色，你都要認可自己的價值。

你真的很珍貴。

”曲-->>襄襄按滅手機，連臺燈也關掉，房間里只剩月亮的光芒，像楚云端一樣柔和的月亮。

曲襄襄凝望月色很久，被玻璃上的一點反光刺痛眼睛，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余美玉出院的日子，曲臨陽請了一天假來接，樓上樓下跑辦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