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之事,急不得。諸葛亮挾大勝之威,銳氣正盛,司馬仲達深溝高壘,避其鋒芒,乃是老成謀國之道。”蔣濟捋著胡須,慢條斯理地說道,“陛下龍體欠安,正當靜養,若朝中因此生出事端,豈非讓蜀寇看了笑話?”
衛臻點頭附和:“蔣公所極是。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保障關中軍需供應。至于其他……待陛下康復,自有圣斷。”
然而,“圣斷”何時能有?曹叡的傷勢反復,讓這種等待充滿了不確定性。朝堂之上,雖然尚未有公開的激烈沖突,但暗地里的較量和試探已然開始。
曹宇、曹爽等人頻頻聯絡其他宗室和在洛陽的功勛舊臣,試圖了解更多關中實情,并開始在人事安排上發出自己的聲音,試圖遏制司馬懿一系勢力的過度擴張。
而司馬懿雖遠在關中,但其在朝中的黨羽耳目并未歇著。洛陽的動向,通過秘密渠道,不斷送往北原大營。
這一日,司馬懿正在批閱軍報,心腹謀士,也是他在朝中的重要盟友之一,現任中領軍的夏侯獻(其立場更傾向司馬懿)派來的密使到了。
密使呈上書信,低聲稟報了洛陽近日的情況:曹宇多次召集宗室密議,對司馬懿久戰無功、致使陛下重傷頗有微詞;曹爽則在禁軍系統中活動頻繁,似有意調整部分將領職位;甚至有人暗中提出,是否應派御醫或宗室重臣前往關中“探視”陛下病情,實則帶有監察之意……
司馬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燭光映照下,偶爾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放下密信,走到帳壁懸掛的地圖前,目光掃過代表洛陽的位置,又落回眼前的渭水防線。
皇帝的傷,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一把雙刃劍。
朝堂的亂象,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某種程度上,是他樂于見到的。水越渾,才能摸到更大的魚。
“傳令給洛陽的人,”司馬懿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陛下傷情,需反復調養,切忌舟車勞頓,亦不宜外人打擾,以免影響康復。朝中事務,請蔣公、衛公等老成之臣,依律處置即可。至于關中軍事……亮,不過疥癬之疾,我自有分寸,不日當有捷報傳回,讓朝中諸公,稍安勿躁。”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微冷:“尤其要‘提醒’一下燕王和武衛將軍,陛下靜養期間,還是少些無謂的聚會為好。免得……驚了圣駕。”
“諾!”心腹領命,悄然退下。
帳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司馬懿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那片廣袤的中原之地,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曹叡的傷,關中的敗,洛陽的亂……這一切,看似危機,卻又何嘗不是……機遇?
只是,對面的諸葛亮,會給他足夠的時間嗎?
他望向南岸鐵籠山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內部的紛擾暫且壓下,眼前的強敵,才是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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