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咬了口桂記的蜜糕,甜味在嘴里化開。她沒急著咽,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知意從外頭進來,腳步很輕。
“主子。”
沈悅抬眼,“查到了?”
“嗯。”知意站到旁邊,壓低聲音,“香滿樓那個東家,不止和二皇子府有賬目往來。他最近半個月,給京里六個大臣府上送過禮,都是走的私門,沒留名帖。”
沈悅嚼完那口點心,慢慢咽下去。“送的什么?”
“說是土產,但每家收的都不是一樣的東西。有的是茶葉,有的是臘肉,還有兩家收的是藥材包。”知意頓了頓,“我讓廚娘打聽過了,那些‘土產’根本不是從產地發來的。包裝紙上的字跡,是臨時寫的。”
沈悅嗯了一聲,伸手拿茶杯。
“你盯住那個送禮的人沒有?”
“盯住了。是個老驛卒,姓趙,常跑城南這條線。他每次送東西都不進正門,只在后巷等回執。”知意說,“我今天扮成他遠房侄女,送去一包治腿疼的藥。趁他換衣服,把一封信的內頁抽出來抄了一遍,又塞回去。”
沈悅吹了吹茶,“信里寫什么?”
“表面是家書,說什么老家田地收成不好,兒子想進京謀差事。可第三段夾了幾句暗話——‘秋收已備,只等風起’‘北邊路上多石,需換大車’。”知意看著沈悅,“這不是普通問候。”
沈悅放下茶杯。“你交給秦淮的人了?”
“還沒直接交。”知意搖頭,“我怕他們不信一個丫鬟的話。就讓書詩幫忙,把那封信混在王府采買單子里,由管事送去府衙對接處。說是例行核查外務流水。”
沈悅點點頭。“他們收了嗎?”
“昨天沒動靜。今天早上,有個穿灰袍的男人在西巷口等我。”知意說,“他一句話沒多問,只說‘王妃身邊的人,眼力不俗’,然后留下這個。”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小塊銅牌,放在桌上。
沈悅拿起來看了看。正面刻著個“靖”字,背面有個“七”。
“他說以后有消息,放在我常去的藥鋪柜臺底下,用紅布包著就行。”
沈悅把銅牌推回去。“你覺得他真是秦淮的人?”
“應該是。”知意點頭,“他說話時左手拇指一直壓著袖口,那是暗衛交接時的習慣動作。而且他知道我叫‘知意’,不是隨便報個名字就能對上的。”
沈悅靠回軟墊上,手搭在肚子上。“行。那你繼續盯著那個老驛卒。他要是再送信,你還抄。別動原件,別讓他察覺。”
“我知道。”知意應了聲,又說,“詩畫那邊也有發現。”
沈悅挑眉。“她說什么?”
“香滿樓東家名下有筆賬不對勁。寫著‘南貨北運,茶葉三十箱’,走的是軍驛通道。”知意說,“運費貴得離譜,收貨方卻沒簽章。更奇怪的是,這批貨本該走水路,偏偏走了陸路,還繞開了巡檢關卡。”
沈悅瞇了下眼。“軍驛通道?誰批的條子?”
“蓋的是兵部右侍郎的印。”知意說,“但詩畫查了兵部近一個月的公文記錄,根本沒有這趟運輸的備案。”
沈悅冷笑一聲。“那就是假條子。”
“詩畫沒聲張。她假托靖王府要采買邊關將士用的濃茶,主動去找那個商人談生意。”知意說著,嘴角微揚,“那人一聽‘拆驗貨物’,臉都白了,脫口就說‘這批貨不能碰’。”
沈悅笑了。“他還真敢說。”
“詩畫裝作不在乎,轉頭就說改買別的。回來就把這事記下了。”知意說,“她現在正翻那商人的其他賬目,看有沒有類似走軍驛的記錄。”
沈悅喝了口茶。“你們兩個,一個盯人,一個查錢,挺好。繼續保持。”
知意猶豫了一下。“主子,咱們是不是該告訴王爺?”
沈悅搖頭。“不用。他既然能提前查香滿樓,說明他自己也在查二皇子黨。我們現在遞消息,是幫他的忙,不是求他辦事。別顯得我們急吼吼的。”
知意明白了。“那我們只做不說?”
“對。”沈悅說,“你們該查查,該盯盯。發現什么,先報給我。我來決定要不要往上遞。別讓人覺得我們慌了。”
知意應了聲“是”,轉身要走。
沈悅忽-->>然叫住她。“等等。”
知意回頭。
“那個老驛卒,你抄信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見?”
“沒有。”知意肯定地說,“我特意挑他換褲子的時候動手,前后不到半盞茶時間。他那屋就一張床,連個凳子都沒有,沒人會突然進去。”
沈悅點頭。“小心點。這種人送密信,背后一定有人盯著。你別露破綻。”
“我知道。”知意說,“我會換個身份再去接觸他。這次扮成賣草藥的老太太。”
沈悅揮揮手。“去吧。”
知意退出去,門簾落下。
沈悅坐著沒動,手里捏著茶杯。
她低頭看了眼杯里的茶,已經涼了。
她沒讓人換。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快,詩畫也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