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咬了口玫瑰酥,酥皮掉在手心。她沒擦,就著油乎乎的手指翻了頁話本。
外頭腳步聲由遠到近,是詩畫。
門一開,風帶進來幾張紙角。詩畫臉色不對,手里捏著賬冊,指節發白。
“少五千兩。”她說。
沈悅抬眼:“哪兒?”
“城南三處鋪面,上季度租銀總入賬少了五千。賬面上寫著‘已結清’,可沒走任何支出名目。”
沈悅把話本放下,“顧家動的?”
“我調了原始契票。”詩畫把一張押銀憑證拍桌上,“出嫁前三天,顧洲一個人畫押,拿走一筆整額銀票,理由是‘婚儀采辦緊急用度’。可那會兒咱們的嫁妝都封箱了,哪還有什么采辦。”
沈悅冷笑:“他倒是會編。”
書詩從門外進來,聽見了,直接問:“陪房那邊知道嗎?”
“不知道。”詩畫搖頭,“這筆錢繞過沈家管事,是顧家內院管事接的單,蓋的是世子私印。”
書詩一拍桌子:“這是明搶!”
知意這時也到了,站在門口聽了半句,進門就問:“有沒有可能這筆錢轉去了蘇家?”
詩畫點頭:“有可能。時間對得上。顧洲攀蘇婉柔家,就是那時候開始的。”
墨情最后一個來,手里拎著個小布包。“我剛翻了當初顧家回禮清單。”她把布包打開,倒出幾塊碎銀,“這些是當時送來的‘謝禮’,我留了樣。剛才用銀針試了,沒問題。但……”她頓了頓,“這銀子成色太新。咱們給的都是老庫銀,他們回的卻是新鑄的,不是自家庫房出的。”
沈悅皺眉:“意思是——他們拿了我的錢,重新鑄了再還我一部分?”
墨情點頭:“至少說明,他們的庫銀流動異常。這筆五千兩,很可能被洗過。”
書詩立刻道:“賬房現在不能讓外人進。我馬上安排人守門,鑰匙你收好。”
詩畫把賬冊往懷里一塞:“早收好了。”
知意搓了搓手:“那我現在就去查銀票去向。京里幾家大票號我都熟,只要這錢進了柜,就有記錄。”
沈悅問:“要多久?”
“快的話,明天中午前能摸到頭緒。”
沈悅點頭:“查清楚就行,別讓他們睡好覺。”
知意笑了一聲:“放心,我讓他們連做夢都在數銅板。”
詩畫翻開賬冊最后一頁:“我還發現一件事。這五千兩銀票編號是連著的,一共十張,每張五百兩。這種大額票券,一般只在官商之間流轉,民間少有使用。要是有人兌了現,票號一定會記下兌付人身份。”
書詩眼睛一亮:“那就是說,只要查到是誰兌的,就能順藤摸瓜?”
“對。”詩畫合上賬冊,“我已經寫了條子,讓咱們在順天府當差的遠親幫忙調檔。但他得見了真票才能查。”
知意說:“我去票號蹲人。只要有人拿這種票去兌,我當場就能認出來。”
墨情忽然開口:“你們有沒有想過,顧洲為什么敢這么干?”
屋里安靜了一瞬。
沈悅挑眉:“你覺得不止是挪用?”
墨情慢慢說:“他不怕你追討,說明他覺得這事不會爆。要么他以為你不會查賬,要么……他早就準備好替罪羊了。”
詩畫反應過來:“你是說,他可能把賬做平了?”
“有可能。”墨情點頭,“比如偽造一份‘沈小姐-->>自愿支取’的文書,或者買通某個陪房作偽證。”
書詩冷哼:“那也得看我們讓不讓這文書出得了門。”
沈悅靠回軟墊,嘴里還嚼著點酥渣。“那就先不動聲色。讓他們以為錢拿了就沒事了。”
詩畫懂了:“等他們放松,我們再掀?”
“嗯。”沈悅舔了舔嘴角的糖粉,“現在查,是為了以后算。不是為了現在鬧。”
知意邊往外走邊回頭笑著說:“主子,等咱們好消息。”沈悅頭也不抬地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