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剛剛過去,海面上的涌浪極高,灰色的天空壓得人透不過氣。能見度很低,海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荷蘭皇家海軍旗艦,“威廉一世”號。
這艘排水量達到5400噸的鐵甲艦,是荷蘭在遠東最強大的海上力量。
它那厚重的裝甲、巨大的撞角和令人生畏的280毫米主炮,是荷蘭維持其東印度統治的最后尊嚴。
艦橋上,艦長舉著望遠鏡,焦躁地掃視著海面。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一個整覺了。
巴達維亞總督府的電報一封接一封,措辭嚴厲到了極點。
“必須截獲軍火!”
“必須抓到幕后黑手!”
“如果不拿出戰果,海軍就是王國的罪人!”
馬辰的慘敗讓整個荷蘭殖民體系處于崩潰的邊緣。他們急需一場勝利,一場公開的、能夠震懾所有所謂“中立國”zousi行為的勝利。
“報告艦長!方位045,發現目標!”了望哨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確認身份!”
“單煙囪,混合動力……懸掛美國國旗!是自由號!情報準確!”
艦長猛地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終于抓到你了。”
情報顯示,這艘船上裝滿了供給叛軍的子彈,炸藥。
“全速前進!”上校下令,“讓蘇門答臘號和婆羅洲號從兩側包抄!別讓他們跑了!”
“艦長,這里是公海邊緣……”大副有些猶豫地提醒道,“攔截美國船只,可能會引發外交糾紛……”
“去他媽的外交糾紛!”艦長咆哮道,
“美國人八年前就該滾出蘇門答臘了!只要我們在船上搜出軍火和叛亂分子,華盛頓的那群政客連個屁都不敢放!這是戰爭時期,我們有權臨檢一切可疑船只!”
“開炮警告!讓他們停船!”
“轟!”
“威廉一世”號的前主炮發出了一聲怒吼。
一枚巨大的炮彈劃破長空,落在自由號船首前方,激起沖天的水柱,巨大的浪花甚至濺到了自由號的甲板上。
這是國際通用的強行攔截信號——“停船,否則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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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號上,一片混亂。
麥克道格爾船長看著遠處那艘如同鋼鐵山峰般逼近的荷蘭鐵甲艦,臉色慘白。
“這群瘋子!這群該死的荷蘭瘋子!”他對著擴音筒咆哮,“升旗!把星條旗升到最高!告訴他們,這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商船!如果敢登船,我就向華盛頓控告他們海盜行為!”
巨大的星條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然而,荷蘭人并沒有理會抗議。威廉一世的主炮塔緩緩轉動,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自由號的吃水線。
在那絕對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外交辭令都顯得蒼白無力。
“停船……”麥克道格爾不得不咬牙下令,狠狠地拍了下欄桿,“讓大副和船上的德國商人都出來!我要讓這群荷蘭zazhong付出代價!我要讓他們知道,攔截美國船只需要付出什么賠償!”
兩艘荷蘭蒸汽舢板迅速靠攏,還沒等繩梯完全放下,三十名全副武裝的荷蘭海軍陸戰隊員就如狼似虎地爬上去跳上了甲板。
帶隊的是一名神情亢奮的上尉,名叫揚森。他渴望軍功,渴望用這一場截獲來洗刷之前在馬辰的恥辱。
“所有人,舉起手蹲下!不許動!”
揚森揮舞著韋伯利左輪shouqiang,用生硬的英語吼道。
他的士兵們端著博蒙特buqiang,槍刺在晨光中閃著寒光。他們粗暴地推搡著船員,將甲板上的乘客驅趕到一側。
幾名搭船的德國商人和英國傳教士驚恐地退到一邊,憤怒地指責荷蘭人的粗暴,但很快就被槍托砸得閉上了嘴。
“搜!”
“情報說就在里面!把那些標注著農業機械的貨箱都給我撬開!”
“住手!那是私人財產!”麥克道格爾船長沖上去阻攔,“你們沒有搜查許可!”
“這就是搜查許可!”揚森冷笑一聲,一槍托狠狠砸在船長的額頭上。
鮮血順著船長的臉頰流下,這讓甲板上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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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士兵們開始用斧頭和撬棍瘋狂地破壞貨箱。木屑橫飛。
然而,隨著一個個箱子被打開,揚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沒有qiangzhi。沒有danyao。沒有炸藥。
只有一箱又一箱嶄新的鋤頭、犁耙,還有空箱子。
“不可能!情報不可能出錯!”
揚森的眼睛紅了,“繼續搜!別停!去一隊人,查那些貨倉里面的!全都砸開!”
就在這時,一直蜷縮在貨箱陰影里的阿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完成使命前的決絕。他看向身邊的兄弟們,微微點了點頭。
一個兄弟吹起了嘹亮的口哨。
一名隱藏在桅桿了望臺上的死士——阿才,率先扣動了扳機。
他手里拿的不是溫徹斯特,而是一把威力驚人,且十分精準的夏普斯。
在這個距離,足夠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刺破了海浪的喧囂。
子彈精準地鉆進了一名正舉起斧頭要劈開琴箱的荷蘭軍士的后腦。
鮮血和腦漿瞬間噴濺在旁邊的揚森上尉臉上。溫熱、腥紅。
“敵襲!他們有槍!!”揚森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開火!殺了這群叛軍!!”
原本就神經緊繃、深信船上藏著大量叛軍的荷蘭士兵,在看到戰友倒下的瞬間,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們不需要命令,手中的buqiang對著甲板上的水手開始了無差別的射擊。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在甲板上炸響。
“狗日的紅毛!殺!”
阿鬼大吼一聲,原本束手就擒的華工摸出了轉輪槍和匕首,沖著荷蘭人還擊。
阿鬼沒有沖向荷蘭人。
他和其他四名死士,在其他苦力的掩護下,合力猛地拉開了那個貨箱的插銷,一把將從昏迷中醒來、嘴里還塞著布團、滿臉驚恐的斯圖德領事,像提線木偶一樣拽了出來,一把扯出了他嘴里的布團。
“去吧,領事先生!”
阿鬼不知何時中了一槍,上半身滿是血,用盡最后的力氣,抓著斯圖德,用他的身體掩護推向了雙方交火的中心地帶!
推向了荷蘭人的槍口!
斯圖德領事此時完全是懵的。他剛剛從黑暗中醒來,眼前是一片混亂的屠殺場。他看到了星條旗,看到了穿著藍色制服的荷蘭兵,本能地想要呼救。
他只來得及大喊一聲救命,甚至來不及表明自己的身份,更來不及揮舞手臂表明身份。
對面的荷蘭士兵眼里只有源源不斷跳出來送死的反抗者,
在硝煙和恐懼的支配下,他們只看到一個人影混在揮刀沖鋒的華工間沖了過來。
“噗、噗、噗!”
至少三發博蒙特buqiang的重型鉛彈,毫無阻礙地撕碎了斯圖德那件昂貴的亞麻西裝,鉆入了他的胸膛和腹部。
巨大的動能將這位美國外交官和他身后的阿鬼像破布娃娃一樣向后拋去。他重重地摔在甲板上,鮮血瞬間染紅了上方飄落的一角星條旗。
斯圖德的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天空。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劃的退休計劃,怎么會變成這樣一場荒誕的葬禮。
槍聲,漸漸停下了。
海風吹散了硝煙。揚森上尉舉著還在冒煙的shouqiang,呆滯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白人。
那標志性的大胡子,那張經常出現在新加坡總督府舞會上的臉……
“天啊……”
一名躲在纜繩堆后面的英國傳教士發出了絕望的呻吟,他認出了死者,“那是……那是美國領事……斯圖德先生……”
“是他!天啊!”
這一聲聲呻吟,比剛才的槍炮聲更讓揚森感到恐懼。
他看著地上的尸體,手里的槍當啷一聲掉在了甲板上。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僅存的三名渾身是血的華工死士。
阿鬼已經身中數彈,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只吐出大口的血沫。
另一個華工用刀撐起身子,看著死去的領事,看著崩潰的荷蘭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凄厲的笑容。
“dutchkilledtheconsul!!”(荷蘭人殺了領事!!)
他用蹩腳的英語,發出了最后一聲怒吼。
“murder!!”(謀殺!!)
這喊聲在海風中凄厲回蕩,鉆進了每一個目擊者的耳朵里,也鉆進了荷蘭人的噩夢里。
隨后,面對圍上來的、面色慘白的荷蘭士兵,剩下兩名還能站著的華工沒有給予對方抓活口審訊的機會。
兩人相視一笑,狠狠地再次發起沖鋒,撲倒了荷蘭人,攥著對方的槍口,用刺刀抵進自己的心臟,或者同歸于盡。
鮮血噴涌而出,與美國領事的血匯聚在一起,順著甲板的傾斜,緩緩流入了灰暗的爪哇海。
麥克道格爾船長捂著流血的額頭,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個踉蹌撲到了地上的領事尸體上,滿眼的不可置信,隨后他站起身,眼神比剛才的烏云還要可怕。
他指著那個已經癱軟在地的荷蘭上尉,聲音低沉得像來自地獄:
“你們這群婊子養的……你們完了。”
“你們剛剛向美利堅合眾國宣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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