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雙眸驟然亮起，重重點頭，雙手珍而重之地接過冰冷長劍，緊緊抱于胸前，仿佛抱著世間唯一的倚仗，這才轉身步入湢室。

旋即，淅瀝水聲響起。

顧陽山下樓尋那旅店漢子，問及女童衣物。漢子翻箱倒柜半晌，方才尋出兩件簇新男衫，咧嘴道：“小丫頭片子，穿男衣湊合下嘍！”

顧陽山默然接過，暗忖：也罷，且先將就，蔽體御寒足矣。

攜衣返至房門前，卻聞湢室中隱隱傳來女童低吟歌謠，曲調清越稚嫩，竟如幽谷清泉擊石，叮咚悅耳，一掃先前悲苦。

“叮咚——”

顧陽山輕叩木門。

門開一線，女童身裹素白床單，濕漉漉的發梢滴水。顧陽山遞上新衫：“事急從權，且將此衣換上。”

女童低應一聲“嗯”，接過衣衫掩門。

片刻后復出，已換上寬大白衫。那衫袍過長，衣擺直垂至小腿，空蕩蕩如罩麻袋，更顯其身形伶仃。她依舊緊抱著黑云劍，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鎧甲與珍寶。

她捧起那油紙包裹的冷羊肉，仰起洗凈后清秀卻蒼白的小臉，聲音細弱卻清晰！

“哥，羊肉......”

顧陽山目光掃過那塊凝結白脂的冷肉，溫道：“此物冷硬，食之傷損脾胃。我已囑店家備些熱食上來！”

罷顧陽山取過冷肉置于一旁。女童望著他，眼中光芒，比燈火更亮。

兩刻鐘倏忽而過。

旅店漢子端來飯食，三肴一湯，熱氣騰騰。顧陽山與女童便舉箸大嚼，腹中饞蟲終得慰藉。

“喚作何名？”顧陽山擱箸問道。

“他們喊我...瑩兒！”女童箸尖輕點碗中米粒，聲音細弱。

“年齒幾何？”

女童仰面，眸中掠過一絲茫然。

“便是問你幾歲了？”顧陽山換了說法。

瑩兒睫羽低垂，小心翼翼扒拉著米粒，半晌才抬頭，聲若蚊蚋：“十...十二了。”

顧陽山目光掃過她瘦骨伶仃、宛如八歲稚童的身板，心頭微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漠然頷首，不再多。

飯畢。

瑩兒緊抱著那柄黑云劍，蜷縮在床榻角落，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睡夢中，細碎夢囈斷續傳來：“阿娘...莫棄瑩兒...”字字如針，扎在寂靜里。

顧陽山聞之，搖頭莞爾，心下卻無端泛起一絲漣漪，暗道：倒是個命苦的癡兒。

隨即收斂心神，取出懷中玉石，盤膝而坐，引動其中靈機。此玉雖能速復真元，終是外物。修為根基，方為大道根本。

當務之急，仍是煉化此玉以增修為，心中已有盤算：待日后借天機閣之力，廣搜百草藥種。

用以靈泉水澆灌，或以自身真元催發，令凡草蘊生一絲靈機。若能煉成真元丹，以丹輔修，則道基可固，大道可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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