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大娃子猛地抬起頭,小腦袋瓜點得如同搗蒜,眼中懼色未消,卻已摻了幾分認命的機靈。
甫一落地,他如脫兔般躥出幾步,卻又驀地剎住腳,扭身回望顧陽山,小臉上滿是猶豫與忐忑。
顧陽山唇角微揚,一絲淡笑若有若無:“帶路吧,大娃子?”那笑意溫和,卻似有無形壓力,讓大娃子心頭一緊。
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崽子慌忙圍攏:“大娃子,咋…咋個辦吶?”聲音都打著顫。
大娃子定了定神,隨手拍去褲腿上沾染的塵土,將那疊鈔票高高舉起,故作老成地一揮手!
“慌啥!瞅瞅,十五張大錢到手!先回去!”
他強作鎮定,領著這群驚魂未定的小蘿卜頭朝巷子深處奔去。顧陽山則不疾不徐,如影隨形。
片刻光景,一行人已至一處堆滿廢料棄物的腌臜之地。
孩子們魚貫鉆入旁邊一間低矮破敗的窩棚。
“猴爺~猴爺~”呼喊聲帶著討好與怯意。
“踏瑪德!小兔崽子們,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回來恁早,皮癢想吃鞭子了是吧?!”一個沙啞粗糲的嗓音伴著呵斥響起,透著被打擾的不耐。
大娃子眼尖,瞅見那被稱為“猴爺”的干瘦漢子正從破躺椅上支起身,連忙小跑上前,雙手將那疊錢高高捧過頭頂,聲音帶著邀功的急切!
“猴爺!猴爺!您瞧,這是今日的‘孝敬’!”
“喲呵?”猴爺三角眼一亮,一把將那票子薅了過去,順勢又躺回吱呀作響的破椅,翹起二郎腿,黃板牙一齜,沾了沾唾沫,便旁若無人地數將起來,嘴里還嘖嘖有聲!
“一、二、三……嗯,不錯!真他娘的不錯!大娃子,你小子是塊料!”
他數得眉開眼笑,仿佛那票子能生出金蛋:“行!算你們有功!今晚叫麗娘給你們燉鍋肉,香死你們這幫小崽子!哈哈哈......”
笑聲未落,門外卻飄來一聲清冷的嗤笑!
“呵呵~不知猴爺這頓好肉,能否添雙筷子,讓在下也沾沾光?”
“誰?!哪個不開眼的在外面聒噪?!”
猴爺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渾濁的眼珠警惕地掃向門口!
同時狠狠剜了旁邊的大娃子一眼,心中暗罵:“小兔崽子,竟敢帶尾巴回來?!”
門扉處,立著一位束發帶簪的年輕人,青絲被一支翠竹枝隨意綰住,身后負著一個沉甸甸的檀木長匣,氣質與這污穢之地格格不入。
猴爺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強作鎮定,一邊挪向墻邊,一邊抓起倚在那兒的一根兩尺多長、沉甸甸的鐵棍,口中喝道!
“哪來的野小子?滾遠點!猴爺這兒不收破爛!”
顧陽山目光如冰,掃過屋內瑟縮的孩童和那滿臉兇相的猴爺,淡淡道:“猴爺不收破爛,無妨。在下今日,專程來收拾破爛。”
“收拾你嘛啦個巴子!”
猴爺被這輕蔑徹底激怒,兇性勃發,怒叱一聲,手中鐵棍挾著惡風,兜頭蓋臉便朝顧陽山天靈蓋劈下!心中發狠:“管你哪路神仙,先吃老子一記‘開瓢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