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尚街?”顧陽山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只驀然抬眼直視車夫。
他本是隨口搪塞,未料竟真得了意外之喜!這無心插柳......
車夫用力點點頭,仰脖喝盡碗底最后一口面湯,起身朝柜臺后忙碌的店家揚聲道:“結賬!連這位兄弟的一并算了!”
“兩碗面,十二個錢!”一個系著油膩圍裙的粗壯漢子應聲從后廚鉆出,擦了擦手,接過車夫遞來的錢。
“兄弟,面錢算我的,”車夫拍了拍顧陽山的肩,咧嘴一笑,“祝你好運!”說完,轉身大步流星走出面館,駕車匯入街市。
顧陽山目送車子離去,轉向那正要縮回后廚的店家:“店家,你可知曉陽尚街?”
“陽尚街?!”漢子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幾分嫌惡又了然的神情!
“咋個不曉得!那鬼地方,天一抹黑,紅燈籠綠紗帳就亮起來嘍,亂的很嘞!正經人誰往那頭鉆?”
說罷,像是怕沾上晦氣,不等顧陽山再問,漢子便一低頭鉆進后廚簾子里去了。
幾刻鐘后。
顧陽山已是第三次停下腳步問路。他終于站在了一條狹窄街巷的入口。巷口歪歪斜斜釘著塊半朽的木牌,字跡模糊,依稀可辨“陽尚”二字。
甫一轉彎踏入街內,一股陰濕霉腐之氣便撲面而來,黏膩冰涼。
此刻日頭尚未西沉,此處卻格外幽暗,仿佛陽光到了巷口就被無形的屏障吞噬了。
街道兩側盡是些低矮破敗的小肆與地攤,公然兜售著些所謂的“神油”、“秘制丹丸”,氣味怪異。
青磚路上仿佛常年沁著水,踩上去微微打滑。路經幾條更加陰暗逼仄的曲巷岔口!
顧陽山眼角余光瞥見巷子深處影影綽綽立著幾個身影——濃妝艷抹的婦人,羅襦半解,懶懶倚著斑駁的門框!
目光像鉤子一樣直直釘在他身上,那眼神灼熱卻空洞,仿佛他便是能救她們脫離這泥沼深淵的唯一指望。
被這目光纏得渾身不自在,顧陽山緊了緊衣襟,加快腳步向街巷深處行去。
“砰——!”
突然,一群約莫八九歲、渾身臟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孩童,如同受驚的老鼠般,猛地從身后一條窄巷里竄出,直愣愣撞向顧陽山!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啊哥哥!”
為首一個身形最為瘦小的男童,沾滿污泥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倒是黑白分明,此刻慌亂地站在顧陽山面前,腦袋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鞠躬賠罪,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惶恐。
“無妨,去吧!”
顧陽山唇角微揚,竟伸出手,在那男童沾著草屑、油膩打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語氣溫和。
男童如蒙大赦,與身旁幾個同樣臟兮兮的同伴交換了個眼神,一溜煙擠進遠處一條更窄的小巷。
顧陽山神色平靜如常,只在那群小身影消失的瞬間,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悄然跟上。
拐進那條小巷,復又穿行于幾條七扭八歪、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暗夾道。
兩旁低矮的土屋內,不時傳出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狎昵調笑與喘息呻吟,污穢語夾雜其間。
不堪入耳的聲響不斷鉆進耳中,攪得顧陽山心緒煩亂,一股無名火起。
行至一扇發出最大動靜的小窗下,顧陽山猛地駐足,朝著那薄薄的窗板“砰!砰!砰!”重重拍了三下,聲音冷硬如鐵!
“青天白日的,屋里是死了人嚎喪,還是野狗爭食?!吵嚷什么?!”
窗內的聲響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