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胤文和夏華“各有各的理”,按理說,江北四鎮的軍務統一歸史可法的督師幕府管,夏華身為副督師,當然有權處置督師幕府麾下的任何一支明軍部隊,但衛胤文身為淮揚巡撫,又在編制上是淮揚鎮的軍務一把手,連淮揚鎮總兵官黃蜚都要聽他的,那么,衛胤文和夏華到底誰聽誰的?這就矛盾了。
這個矛盾不是體制產生的,而是人為制造的。誰制造的?當然是南京的一些人。一個系統只能有一個中樞,江北四鎮本來只有一個最高指揮機構,即督師幕府,但南京的一些人先給江北四鎮派來了高起潛和高岐鳳,現又給淮揚鎮空降了一個淮揚巡撫衛胤文,都是變著法地分走、削弱史可法的實權。
高起潛、高岐鳳還有衛胤文自來到江北后做了什么事,夏華是洞若觀火的,二高一直暗中拉攏督師幕府的部隊,比如李棲鳳,就被他們拉了過去,衛胤文在泗州城想聯合朱國弼控制高杰軍余部、重建受朝廷直屬的徐泗鎮,被夏華“攪和”后,他背后的人讓他當了淮揚巡撫來到淮揚鎮繼續“搞事”,試圖聯合高起潛、高岐鳳控制張天祿、張天福部等外軍部隊。
“夏華!你非要肆意妄為的話,就從本官的身上踏過去!”衛胤文凜然以身擋著夏華。
夏華的眼角和嘴角一起抽了抽,看衛胤文的這個架勢,搞得好像他是反派似的,但對文官的這一招,武將還真沒轍,你用強的話,他直接死給你看,好了,他死了,得到了美名,你卻要得到臭名、罵名了,“逼死一個巡撫”可不是小事,就算朝廷不能實質性地懲治夏華,夏華也會名譽極大受損。
“明心!快住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一串馬蹄聲和急急的呼喊聲由遠至近而來,正是史可法。
一見史可法趕來,夏華頓時“萎”了,他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唯獨不能不聽史可法的。
“明心!你豈能對衛大人、高公公如此無禮!”策馬奔至近前后,史可法下馬板起臉訓斥夏華,“還不賠禮!”他心知肚明衛胤文、高起潛、高岐鳳在打那些外軍的主意,夏華過去,雙方八成會發生沖突,想來想去終究不放心的他親自趕來,親眼所見果然不出他所料。
高起潛、高岐鳳都是外強內軟的貨色,根本不愛國又貪財,夏華對他們用硬的有效果,衛胤文完全不是,他是個跟史可法一樣的剛正清官,也跟史可法一樣愛國不怕死,夏華對他用硬的毫無效果。
在史可法的訓斥下,夏華不得不按照史可法的要求,向衛胤文、高起潛行了致歉的禮。
“外敵當前,我等應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豈能同室操戈?”史可法真誠而愧疚地向衛胤文、高起潛、高岐鳳各行一禮道,“衛大人、二位高公公,明心年輕氣盛、做事毛躁、有失分寸,還請多多包涵!”
衛胤文冷冷地道:“夏總兵是史閣部你的心腹愛將,確實要多多教導,否則,他哪天做出更出格的事來,豈不是辜負了史閣部你對他的殷切期盼?”他嚴重懷疑夏華這么“蠻橫”就是史可法授意的,幸好他原則堅定、寸步不讓,才沒讓史可法“陰謀”得逞,迫使史可法本人現身打圓場。
史可法連連稱是。
雙方接下來進行了一番談判性商議,衛胤文、高起潛、高岐鳳要求李棲鳳部和這幾支外軍都入城且脫離督師幕府軍隊序列、只聽命于衛胤文的巡撫衙門,史可法本愿接受,夏華強烈反對,因為這么做會攪亂督師幕府的指揮系統,還可能產生內部隱患。
在討價還價了小半天后,雙方勉強達成協定:李棲鳳部和這幾支外軍都脫離督師幕府軍隊序列,不再受督師幕府指揮,只聽命于衛胤文的巡撫衙門,李棲鳳部可入城,其他外軍不入城,張天祿、張天福部仍回瓜洲駐守,胡尚友部、韓尚良部、張應祥部都入駐高郵州城。
瓜洲就在長江北岸邊上,督師幕府調撥一批兵器軍械盔甲裝備糧餉補充、加強二張部,并抽調一批舟船給二張部,這樣,萬一二張部陷入險境,可棄瓜洲乘坐舟船撤去江南,不會成為孤軍棄子;胡、韓、張三部同樣得到補充和加強,他們在高郵城同理,高郵位于高郵湖東畔,背靠湖河水路,可得淮揚軍水師支援,情況不妙時還可被水師用船隊從高郵接走撤離。
“真浪費!”夏華心里很不爽。史可法是個老好人,以至于江淮老百姓早些時都給他取了個“老媒婆”的外號,因為他以前天天奔走于江北四鎮間,像老媒婆說親一樣哄著那些軍閥,現在雖然不再做這事了,但他性格不改,對李棲鳳和那幾支外軍,夏華主張強力打壓,史可法反對這么做,主張“將心比心、以誠待之”,掏了大批兵器軍械盔甲裝備糧餉給他們。
史可法的意圖是感化那些外軍,促使他們能跟淮揚軍一樣為國而戰,但夏華心里清楚,狗改不了吃屎,史可法的一片真心和大把真金都是肉包子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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