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在礦洞巡查時,正好聽到兩名礦工在爭吵。一個叫湯姆的年輕礦工,指責另一個叫杰克的老礦工“跟托爾一條心,幫著外人坑大家”,杰克則怒斥湯姆“忘恩負義,忘了是誰在礦難中救了他”。兩人越吵越兇,最后甚至抄起了礦鎬,幸好被周圍的礦工及時拉開。
托爾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又氣又急。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口角,而是流引發的信任危機。他走到礦石廣場,看著那幾塊抗黑暗礦石,能清晰地感覺到,礦石散發的土黃色光暈,也受到了這些負面情緒的影響。原本渾然一體、厚重沉穩的光芒中,出現了一些細微的、代表著疑慮和不滿的暗淡斑點,如同美玉上的瑕疵,正在慢慢擴大。
“狗娘養的……玩陰的!”托爾氣得一拳砸在身邊的礦石上,沉悶的響聲在廣場上回蕩。礦石堅硬無比,他的拳頭被震得發麻,卻絲毫緩解不了心中的無力感。他能帶領礦工對抗看得見的危險——礦難、塌方、甚至偶爾出現的黑暗生物,但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藏在影子里的挑撥離間,這種無形的腐蝕。
當晚,托爾召集了礦村的幾個老礦工,在自己的小屋中議事。小屋的桌子上,擺著一壺劣質燒酒和幾碟咸菜,但沒人有心思吃喝。
“大家說說,該怎么辦?”托爾聲音沙啞,“流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礦村就散了,那些礦石也保不住。”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礦工嘆了口氣:“托爾,不是我們不信你,是那些流說得有鼻子有眼,年輕人心里不踏實。他們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這點工錢過日子,礦石產量下降,他們自然會著急。”
“可這跟礦石沒關系啊!”托爾急道,“礦脈的肥瘦是自然規律,跟那些抗黑暗礦石沒關系!沒有那些礦石,黑暗生物早就闖進礦村了!”
“道理我們都懂,但年輕人聽不進去。”另一個老礦工說道,“他們只看到工錢少了,就把賬算在礦石頭上。要不……我們暫停廣場的儀式?或者把礦石搬走?”
托爾沉默了。他知道,暫停儀式、搬走礦石,或許能暫時平息流,但這也意味著向陰影低頭,放棄了凡光節點的建立。沒有礦石的庇護,黑暗生物和殘能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到時候,礦村面臨的就是滅頂之災。
“不行!”托爾斷然拒絕,“礦石不能搬,儀式也不能停!這是我們對抗黑暗的希望!”他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流是因為大家看不到真相,我們得用實際行動證明,礦石不是災星,而是我們的守護神!”
同一時間,遙遠的西風商道上,老鬼面臨的則是另一種更嚴峻的考驗。
他維系的那點基于臨時契約的“契約凡光”,本就如同沙漠中的水滴,極其脆弱。商道上的人,大多是為了利益而來,所謂的“信任”,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交換基礎上的暫時妥協。而陰影的腐蝕,在這里則體現為對“違約”和“背叛”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三天前,一支由格雷領隊的商隊,原本與老鬼達成協議,共同穿越一段被黑暗生物頻繁出沒的峽谷。老鬼負責召集傭兵護衛,格雷的商隊負責提供物資支援,約定好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然而,就在出發前夜,格雷突然帶著商隊找上門,提出要解除協議,寧可按照約定支付兩倍的違約金,也要單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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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不是我不信你,”格雷臉上帶著焦慮,眼神閃爍,“最近總聽到一些傳,說峽谷里的黑暗生物變得更厲害了,很多商隊都是被同伴當誘餌才得以逃生。我不能拿整個商隊的性命冒險,我們還是分開走更安全。”
老鬼皺著眉頭,他能感受到格雷話語中隱藏的恐懼,那不是對黑暗生物的單純恐懼,而是對“背叛”的極度擔憂。這種恐懼被無限放大,讓格雷寧愿放棄更安全的集體行動,也要選擇獨自面對危險。
“格雷,我們合作過三次,我老鬼什么時候背信棄義過?”老鬼的聲音依舊冷酷,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峽谷里的黑暗生物數量不少,單獨行動風險更大,你應該清楚。”
“我清楚,但我更信不過別人!”格雷的情緒有些激動,“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保護自己的貨物,把我們的商隊推出去當誘餌?這種事,在商道上還少嗎?”
老鬼看著格雷眼中的恐懼和猜忌,知道多說無益。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收下違約金,放走了格雷的商隊。看著商隊遠去的背影,老鬼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點維系著雙方的淡灰色契約凡光,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昨天下午,老鬼召集的傭兵小隊內部,也爆發了沖突。起因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名傭兵發現自己的水袋少了半袋水,懷疑是旁邊的傭兵偷喝了。原本只是一句抱怨,卻在殘能的放大下,迅速升級為激烈的爭吵。
“是不是你偷喝了我的水?我就說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放你的屁!誰稀罕你的破水?我自己的水還喝不完呢!你就是想找茬!”
“找茬又怎么樣?我看你就是想在關鍵時刻害我,好獨吞賞金!”
爭吵很快升級為肢體沖突,兩名傭兵扭打在一起,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其他傭兵要么圍觀起哄,要么各自站隊,場面一度失控。老鬼見狀,毫不猶豫地拔出佩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都給我住手!”老鬼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我這里,只講契約,不講猜忌!誰再敢鬧事,就按違約處理,不僅拿不到賞金,還要賠償所有損失!”
槍聲和老鬼的威嚴暫時壓制了沖突,但老鬼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那點本就脆弱的契約凡光,經過這場沖突,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光芒變得極其暗淡。商道上的信任,如同沙漠中的水汽,蒸發得太快,而陰影的腐蝕,卻在加速這種蒸發。
他獨自坐在帳篷里,看著桌上的契約文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他這輩子,靠的就是“守信”二字在商道上立足,用冷酷的手段維護契約的尊嚴。但面對這種無形的、針對人心的腐蝕,他的手段和威信,似乎越來越不管用了。
格林小鎮的藏書閣里,亞歐坐在窗邊,手中捧著《凡光錄》,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字跡。通過胸前光之種的共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圣城平民區、紅石礦村、西風商道的“震顫”——那是凡光節點遭受侵蝕時,能量波動產生的異常反應。
圣城平民區的光芒變得忽明忽暗,原本純凈的復合光暈中摻雜著越來越多的灰黑色,如同被污染的河水;紅石礦村的土黃色光暈,內部的暗淡斑點不斷擴大,光芒的凝聚力越來越弱;西風商道的契約凡光,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整個初生的凡光網絡,正遭受著一場無聲無息,卻危及根本的腐蝕。
亞歐輕輕合上《凡光錄》,在空白的書頁上,用羽毛筆寫下新的記錄,字跡中充滿了憂思:“光可驅暗,然暗亦能蝕心。陰影之毒,非力可解,唯信可醫。然信任之基,何其脆也。凡光生于人心,亦亡于人心,網絡之成,非僅節點之連,更需人心之聚。”
他放下羽毛筆,目光望向窗外。夕陽的余暉灑在小鎮的石板路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但這溫暖,卻驅不散他心中的憂慮。他意識到,構建凡光網絡,不僅僅是連接各個能量節點那么簡單,更是一場修復人心、重建信任的漫長工程。而陰影領主,顯然精準地抓住了這個最薄弱、也最關鍵的核心——人性的弱點與人心的隔閡。
凡光網絡面臨的第一次真正危機,并非來自外部的強力破壞,而是來自內部的、無形的信任裂痕。能否彌合這些裂痕,重新凝聚人心,將決定這初生的光芒,是就此熄滅,還是在風雨中變得更加堅韌。
亞歐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遙遠的距離,投向圣城、紅石礦村和西風商道的方向。他知道,萊昂、艾拉、托爾、老鬼,以及那些平凡的平民、礦工、商人,正站在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場最前沿。他們此刻面臨的困境,比任何黑暗生物的攻擊都更兇險。
而他能做的,除了記錄和守望,或許……還需要給予一些關鍵的指引。
亞歐拿起胸前的光之種,指尖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紋路。光之種微微發熱,傳遞出柔和的能量。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將自己的意念,以及《凡光錄》中關于“信任與凡光”的感悟,通過光之種的共鳴,悄然傳遞出去。
這些指引如同微弱的星光,穿越山川湖海,朝著凡光網絡的各個節點飛去。他不知道這些指引能否及時抵達,能否幫助他們化解危機,但他知道,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這場關于信任與背叛、光明與黑暗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而凡光的未來,終將掌握在那些堅守信念、愿意彼此信任的凡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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