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沙村返回白銀圣輝騎士團總部的路，走了整整兩天。風是最先變的——第一天清晨還裹著黃沙的干燥，刮在臉上帶著顆粒感，到了午后，不知哪陣風吹來，空氣里忽然滲進了一絲咸涼，像有人把大海的氣息擰成了細線，順著衣領往骨子里鉆。亞歐騎著“踏雪”，這匹白鬃馬是騎士團配給他的戰馬，前幾日在獸潮里崴了左后腿，此刻走得不算快，鼻孔里噴出的白氣里，都混著淡淡的海腥味。
他懷里揣著個素色的布囊，里面裹著兩張小雅的畫。手指無意識地在布囊上摩挲，隔著布料能摸到畫紙邊緣的毛邊——那是他這兩天反復翻看磨出來的。一張畫的是黑松林的封印，小雅把圣光石之心畫成了一團暖金色的圓，周圍纏繞著黑色的藤蔓，藤蔓頂端卻開了一朵小小的白花；另一張是黃沙村的炊煙，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村口的老槐樹下站著個小小的人影，懷里抱著一只小羊，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艾拉和她的“雪球”。亞歐想起離開黃沙村那天，小雅把畫塞給他時的樣子，她的手指沾了點橘色的顏料，蹭在他的袖口上，說：“亞歐哥哥，看到畫，就像我跟著你們一樣。”
“雪球”似乎也聞出了海風的味道，從艾拉懷里探出頭，圓溜溜的黑眼睛轉了轉，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風的方向，忽然“咩咩”叫了兩聲，聲音輕快得像撒在草地上的陽光。艾拉笑著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劃過小羊脖子上的絨毛——這絨毛比去黃沙村時更軟了，是她每天用溫水洗、用干布擦，一點點養出來的。“是不是聞到大海啦？”艾拉輕聲問，“以前奶奶說，海是很大很大的水，比黑松林的湖還要大，里面有會發光的魚。”
雪球像是聽懂了，又“咩”了一聲，腦袋往艾拉懷里縮了縮，尾巴輕輕晃了晃。亞歐看過去時，正好撞見艾拉眼底的溫柔，她低頭看著小羊的樣子，像極了黃沙村那些守著孩子的母親——明明自己也才十六歲，卻總把身邊的人都護在身后。
“前面就是騎士團總部了！”萊昂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他騎著一匹棕紅色的馬，鎧甲上的銀色鱗片在夕陽下閃著光，只是那光上多了幾道不和諧的劃痕——左肩甲有一道深溝，是獸潮里那只黑毛獸用爪子抓的；腰側的甲片缺了個角，是在黑松林封印時被邪祟的藤蔓刮的。換做三個月前，萊昂準會對著鎧甲皺半天眉，用細布蘸著圣光水一點點擦，生怕留下半點痕跡；可現在，他抬手摸了摸左肩的劃痕，反而笑了，轉頭對身后跟著的兩個年輕騎士說：“這道痕，是我救了阿木家的小石頭時留下的，當時那黑毛獸撲過來，我舉著劍擋在小石頭前面，它的爪子就刮在了這兒。”
那兩個年輕騎士是剛加入騎士團不久的新兵，還帶著幾分青澀，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其中一個叫林恩的騎士忍不住問：“萊昂大人，您不怕疼嗎？”
萊昂勒住馬，回頭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身后的亞歐和艾拉，聲音沉了些：“疼啊，怎么不疼？可你看，小石頭現在能跟著阿木來騎士團幫忙，能笑著給我們遞水，這點疼算什么？以前我總覺得，鎧甲亮、劍鋒利，就是好騎士；現在才知道，鎧甲上的劃痕，比任何光都亮——那是守護的勛章。”
林恩和另一個騎士對視一眼，都鄭重地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自己還沒留下劃痕的鎧甲，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順著萊昂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果然露出了一片銀色的尖頂——那是白銀圣輝騎士團的總部，建在一座不算高的山崗上，所有建筑的屋頂都用白銀混合圣光石打磨而成，即使在夕陽下，也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座浮在半空中的銀色城堡。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能看到山崗下的護城河，河水是淡藍色的，里面摻了圣光石的粉末，能驅散靠近的邪祟；河上的石橋兩側，站著兩排騎士，他們穿著整齊的鎧甲，手里舉著騎士團的旗幟——旗幟是銀色的，中間繡著一顆發光的心，那是圣光石之心的象征。
“是萊昂大人他們回來了！”石橋上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等他們走到騎士團總部的廣場時，才發現廣場上早已擠滿了人。廣場是用青石板鋪的，中間有一座巨大的噴泉，噴泉頂端是騎士團初代團長的雕像，手里舉著一把圣劍，泉水從圣劍的劍尖流下來，落在下面的池子里，濺起細碎的水花。此刻，噴泉周圍站滿了人，有騎士團的成員，有附近村莊的村民，還有一些穿著傭兵服飾的人——他們都是聽到消息，趕來加入“救世小隊”的。
格雷老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根褐色的腰帶，手里拄著那根刻有守護紋的拐杖。那拐杖是用“千年橡木”做的，杖身黝黑，上面的守護紋是用銀線一點點嵌進去的，是他年輕時作為騎士團副團長的象征。此刻，他的背挺得很直，雖然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卻亮得像星星，看到亞歐他們過來，立刻邁開步子走上前，伸手握住了亞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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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歐能清晰地摸到格雷老人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劍、握拐杖磨出來的，粗糙卻溫暖，像握著一塊曬了太陽的石頭。“你們可算回來了！”格雷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這兩天，我們把能召集的人都召集了，空間石碎片和圣光石儲備也都準備好了。”他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銅制的羅盤，遞到亞歐面前。
那羅盤比普通的羅盤大一些，盤身是暗紅色的銅，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間紋，紋路里嵌著細碎的圣光石粉末，在夕陽下閃著微光。羅盤的指針不是鐵做的，而是一塊小小的空間石碎片，呈淡藍色，即使現在沒動，也在輕輕顫動。“這是‘空間羅盤’，是阿勒克團長當年留下的遺物。”格雷老人的手指輕輕拂過羅盤的邊緣，那里有一道淺淺的刻痕，“當年阿勒克團長帶著人去迷霧海探查，就是靠這羅盤回來的。它能在迷霧海里辨別方向，不管空間亂流多強，指針都能指向天空之城的方向。”
亞歐接過羅盤，入手有些沉，掌心能感覺到羅盤里傳來的微弱圣力，像是有生命一樣。他想起格雷老人之前跟他說過的阿勒克團長的故事——阿勒克團長是騎士團歷史上最偉大的團長之一，五十年前，就是他帶領騎士團擋住了第一次黑暗空間的入侵，最后卻在封印邪祟時犧牲了。“謝謝您，格雷爺爺。”亞歐輕聲說，把羅盤小心地放進了懷里，和小雅的畫放在一起。
“還有我們呢！”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沼澤老人。他背著一個巨大的布包，里面裝滿了草藥，布包的帶子勒在他的肩膀上，勒出了兩道深深的印子。他的手里還提著一串曬干的光鱗魚，魚干是金黃色的，散發著淡淡的海腥味——那是他昨天特意去附近的海邊曬的，說光鱗魚的肉能補充體力，還能驅散體內的寒氣。“我把沼澤里能找到的空間石碎片都挖來了，裝了滿滿三袋子，足夠支撐我們到天空之城了。”沼澤老人說著，拍了拍身邊的一個布袋，袋子里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是空間石碎片碰撞的聲音。
老鬼也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傭兵服，腰間別著兩把匕首，手里牽著小小雅。小小雅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裙子，頭發扎成了兩個小辮子，手里緊緊攥著一張卷起來的航海圖。看到亞歐，她立刻掙脫老鬼的手，跑了過來，仰著小臉把航海圖遞給他：“亞歐哥哥，這是老鬼爺爺畫的迷霧海航海圖，上面標了好多危險的地方，還有安全的航線。”
亞歐蹲下來，接過航海圖，慢慢展開。那航海圖是用羊皮紙做的，上面用黑色的墨筆畫著迷霧海的輪廓，藍色的線條是航線，紅色的圓點是危險區域，旁邊還用小字標注著——“幻霧帶：會讓人看到幻覺”“海獸淵：有大型海獸出沒”“黑潮區：空間裂縫泄漏黑暗能量”。航海圖的右下角，還有一個小小的涂鴉，是一只小羊，旁邊寫著“雪球的位置”，一看就是小小雅畫的。
“老鬼爺爺畫了一晚上呢！”小小雅仰著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晚上，我還幫老鬼爺爺涂顏色，你看，這藍色的海水是我涂的，好看嗎？”
“好看，特別好看。”亞歐摸了摸小小雅的頭，笑著說，“有了這張航海圖，我們就不怕迷路了。”
老鬼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了勾：“別夸她，這丫頭昨天涂顏色的時候，把我的墨水瓶都打翻了，差點把航海圖弄臟。”話雖這么說，他的眼神里卻滿是寵溺，伸手揉了揉小小雅的頭發，“不過，這丫頭對危險區域的直覺很準，我標紅的幾個點，都是她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應該錯不了。”
這時，阿木帶著幾個黃沙村的獵人走了過來，他們都穿著粗布衣服，手里扛著好幾根打造好的木槳。木槳是用黃沙村特有的“硬木”做的，顏色是深褐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槳身上刻著黃沙村的圖騰——一棵老槐樹。“亞歐大人，我們把村里能用的硬木都砍了，做了二十根木槳，夠船上用了。”阿木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手里還拿著一個布包，遞到亞歐面前，“這里面是村里的婦女們做的干糧，用麥粉和干果做的，能放很久，餓了就能吃。”
亞歐接過布包，能感覺到里面干糧的分量，沉甸甸的，像握著黃沙村所有人的心意。“阿木，謝謝你們。”他輕聲說，“這次去迷霧海很危險，你們不用……”
“亞歐大人，您別說這話。”阿木打斷了他，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黃沙村是我們的家，之前獸潮來的時候，是您和騎士團的人保護了我們；現在黑暗空間要入侵，我們怎么能躲在后面？您放心，我們獵人的水性好，劃船也快，還能幫著lookout危險，肯定不會拖后腿。”
旁邊的幾個獵人也紛紛點頭，其中一個叫鐵山的獵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亞歐大人，我年輕時跟著商隊去過海邊，見過大海，知道怎么對付海里的小麻煩。要是遇到海獸，我還能射箭，保證不輸給騎士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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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些人——頭發花白的格雷老人、背著草藥的沼澤老人、牽著小小雅的老鬼、扛著木槳的阿木和獵人，還有周圍那些穿著騎士服、傭兵服、村民服的人，亞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身份，卻因為同一個目標——守護家園，聚集在了一起，像一束束分散的光，終于聚成了一團火焰。
當晚，騎士團的主建筑大廳里，燈火通明。大廳是騎士團用來召開重要會議的地方，穹頂很高，上面用圣光石鑲嵌著騎士團的徽章，即使在晚上，也散發著柔和的光，照亮了整個大廳。大廳中間放著一張巨大的橡木桌，這張桌子是歷任騎士團團長用過的，桌面已經有些磨損，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痕跡，是以前討論戰術時留下的。此刻，桌子上鋪滿了東西——沼澤老人畫的天空之城手繪草圖、老鬼的迷霧海航海圖、索恩整理的裝備清單，還有幾塊空間石碎片和圣光石碎片，散落在桌子上，閃著微光。
所有人都圍坐在桌子旁，有騎士團的核心成員，有沼澤老人、老鬼這樣的“特殊成員”，還有阿木和幾個獵人代表。格雷老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空間羅盤，正在給大家演示怎么用；卡倫站在桌子的一側，手里拿著一根細木桿，指著航海圖上的一個紅點，聲音清晰地說：“大家看，這個紅點就是天空之城的遺跡，藏在迷霧海的中央，被‘永恒迷霧’籠罩著。根據古籍記載，天空之城里面不僅有空間核心，還有古代騎士留下的守護機制，比如圣光屏障、凈化法陣，這些能幫我們抵擋邪祟的攻擊。”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紅點周圍的幾個紅圈上：“但是，危險也在這里。這幾個紅圈是沼澤老人標注的危險區域，‘幻霧帶’就在天空之城的東邊，里面的迷霧能讓人看到內心的恐懼，一旦陷入幻覺，就會迷失方向；‘海獸淵’在南邊，里面生活著巨大的海獸，據說能一口咬斷船身；還有‘黑潮區’，在西邊，是空間裂縫泄漏黑暗能量形成的，一旦船進入黑潮區，船身會被黑暗能量腐蝕，船上的人也會被影響，變得狂躁。”
大廳里很安靜，所有人都認真地聽著，沒有人說話，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不過，大家也不用太擔心。”沼澤老人忽然開口，他從布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放在桌子上，“這是我年輕時在沼澤里找到的古籍殘頁，上面記載了通過‘幻霧帶’的方法——幻霧怕‘醒神草’，只要我們在船上點燃醒神草，幻霧就不敢靠近；至于‘海獸淵’，我知道海獸怕‘光鱗魚’的味道，我們把光鱗魚干掛在船邊，海獸就不會過來了。”
老鬼也跟著點頭，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那匕首是黑色的，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刀刃上泛著淡綠色的光。“這是我淬了凈心草汁的匕首，一共做了五十把，每個人都能分到一把。”老鬼拿起匕首，用手指輕輕劃了一下刀刃，“凈心草汁是用滿月時采摘的凈心草，和圣光石粉末一起熬煮三天三夜做的，能暫時壓制邪祟的黑暗能量。如果遇到被邪祟控制的生物，用這匕首刺它，它就會暫時失去攻擊力，我們就能趁機解決它。”
索恩接著站起來，他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護心甲，放在桌子上。護心甲不大，是半圓形的，表面刻著凈化紋，中間嵌著一塊小小的圣光石碎片，在燈光下閃著光。“我們為每個人準備了‘圣光護心甲’，內嵌的圣光石碎片是根據每個人的圣力強度分配的，圣力強的人，碎片大一些，能提供更強的保護。”索恩拿起護心甲，遞給旁邊的萊昂，“這護心甲能抵御空間低語——迷霧海里的空間亂流會產生低語，能讓人變得絕望，護心甲的圣光可以擋住這些低語，讓大家保持清醒。”
他又從旁邊的袋子里拿出一個淺藍色的香囊，遞給艾拉：“這是‘凈心香囊’，里面裝著曬干的凈心草和醒神花，用淺藍色的布做的，上面繡著凈化紋。凈心草能驅散迷霧帶來的幻覺，醒神花能讓人保持清醒，大家把香囊戴在身上，就能減少幻霧的影響。”
索恩頓了頓，目光落在亞歐懷里的布囊上，笑著說：“還有小雅的畫，我已經用圣力加固過了。”他走到亞歐身邊，伸出手，掌心對著布囊，一縷淡金色的圣光從他掌心溢出，落在布囊上。布囊里的畫紙似乎有了反應，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我在畫紙邊緣注入了圣力，形成了金色的守護紋，這紋路能抵擋三次致命攻擊。而且，一旦遇到致命危險，畫紙會自動發出光芒，不僅能保護大家，還能指引方向，就像一盞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