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的銀月城,晨霧還沒來得及散盡,像一層薄紗裹著城西的城墻。風里帶著麥田的潮氣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前幾晚零星沖突留下的痕跡,此刻卻被一聲尖銳的獸吼瞬間撕裂。
“嗷——!”
獸吼像一柄生銹的斧刃,劈開了黎明的寂靜,緊接著,成千上萬的獸吼從北方滾來,一波疊著一波,震得麥田里的麥穗簌簌發抖,連城墻的石頭都跟著微微顫動。亞歐趴在箭樓的垛口后,手心的汗浸濕了石縫里的青苔,他下意識地凝出一縷微光,淡金色的光絲順著城墻往下探,很快在前方織成一片半透明的光網。
光網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獸人軍隊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處涌來,足足分成三列。前列是數百個手持巨盾的步兵,巨盾是用黑色的獸骨和鐵皮拼接的,上面刻著猙獰的骷髏紋飾,邊緣還掛著風干的獸牙,每個步兵都有兩米多高,肩寬體壯,獸皮甲下的肌肉鼓得像鐵塊;中間是三十多個推著攻城錘的壯漢,攻城錘比上次夜襲時的更大,木柄是千年黑鐵木做的,裹著三層厚厚的鐵皮,頂端嵌著一顆巨大的獸頭骨,眼窩處還冒著淡淡的黑氣;后列是兩百多名騎著巨狼的騎兵,巨狼有小牛犢那么大,皮毛是深灰色的,爪子泛著寒光,騎兵手里的戰斧刃口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顯然是剛屠殺過沿途的村落。
最遠處的高臺上,獸人王卡隆塞爾披著一件黑色的熊皮大衣,熊皮的領口處露著濃密的黑色鬃毛,他的臉膛布滿傷疤,左眼是一顆泛著綠光的獸晶,手里握著一把嵌著七顆骷髏頭的戰斧——每個骷髏頭的眼眶里都跳動著微弱的黑氣。他正低頭對著身邊的兩個巫師低語,巫師手里的骨杖頂端,黑色的霧氣像小蛇一樣纏繞,時不時滴落在地上,將泥土腐蝕出一個個小黑坑。
“霍普大叔,獸人主力來了!至少有五萬人!”亞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地傳到城墻下。他的手心微微發麻,光網里的獸人數量遠超預期,那股洶涌的殺氣,連光絲都在微微顫動。
霍普正蹲在城墻下檢查卡亞爾設的火溝,聽到喊聲立刻站起來,腰間的銅哨“咻——咻——咻”響了三聲,急促而有力。很快,聯軍的號角聲從城墻上各個方向傳來,“嗚——嗚——”的號角聲混著士兵的吶喊,驅散了晨霧的慵懶。弓箭手們背著箭囊,快步爬上箭樓,箭枝“咔嗒”一聲頂在弓弦上,拉弓的手臂肌肉繃緊,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獸人軍隊;步兵們舉起橡木盾,盾面疊著盾面,在城墻后壘成三排厚厚的盾墻,盾縫里能看到士兵們緊抿的嘴唇和握矛的手;工兵們扛著滾石和煤油桶,將滾石堆在城墻邊緣,煤油桶的蓋子打開,刺鼻的煤油味飄出來,火折子捏在手里,火星在風中明滅。
“拉克團長的騎兵呢?”銀月伯爵騎著一匹白色的戰馬趕來,馬身上的銀色鞍具在晨光里泛著光。他的臉色凝重,目光掃過城外的平原——按照昨晚制定的計劃,拉克的五百名輕騎兵應該在城外機動,專門攔截獸人騎兵,可此刻城外的麥田里空蕩蕩的,連個騎士的影子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光明騎士團制服的年輕騎士從城內跑來,跑得滿頭大汗,盔甲的系帶都松了,他一邊跑一邊喊:“伯爵大人!不好了!拉克團長說……說要去攔截獸人后方的補給隊,帶著所有騎兵走了!”
“胡鬧!”銀月伯爵氣得一馬鞭抽在馬背上,戰馬吃痛,揚起前蹄嘶鳴起來。“補給隊哪有前線重要!沒有騎兵攔截,獸人騎兵會直接沖垮咱們的側翼!”他的聲音里滿是憤怒,又帶著一絲無奈——拉克剛被封為銀月侯,手握兵權,他根本管不動。
話音剛落,獸人軍隊就發起了進攻。前列的巨盾步兵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著城墻推進,每一步都踩得麥田里的泥土四濺。“放箭!”霍普大喊一聲,城墻上的弓箭手同時松開弓弦,箭雨像黑色的蝗蟲,朝著獸人步兵射去。可箭枝落在巨盾上,只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坑,根本穿不透獸骨和鐵皮做的巨盾。
中間的攻城錘被壯漢們推著,朝著城墻中段的裂紋沖來。“咚!”第一聲撞擊傳來時,城墻劇烈顫抖,裂紋處的石頭簌簌掉落,有的士兵沒站穩,差點從城墻上摔下去。“再撞!”高臺上的卡隆塞爾大吼一聲,壯漢們發出震天的吶喊,再次推動攻城錘——“咚!”第二聲撞擊,裂紋瞬間擴大,從城墻中段一直延伸到城腳,石屑像下雨一樣落在城墻下的士兵身上。
后列的狼騎兵則朝著城墻右側的側翼沖去,那里只有兩百名步兵守衛,手里的長矛和橡木盾,在巨狼和騎兵面前顯得格外單薄。“側翼危險!”霍普一眼就看出了危機,他握緊手里的戰斧,就要帶著啟明小隊的人沖過去支援。
“別去!”巴頓的聲音突然從箭樓里傳來,他拄著一根木杖,忍著斷臂的疼痛快步走下來,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拉克是故意的!他知道側翼薄弱,故意帶著騎兵離開,就是想讓獸人沖破側翼,等咱們快撐不住的時候,再帶著騎兵回來‘救援’,搶下‘力挽狂瀾’的功勞!你們現在去了,只會被獸人包圍,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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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等霍普猶豫,側翼就傳來了凄厲的慘叫聲。狼騎兵已經沖破了步兵的第一道盾墻,巨狼的利爪像鋼刀一樣,撕碎了橡木盾,一個年輕的步兵來不及躲閃,被巨狼一口咬住肩膀,慘叫聲響徹戰場。獸人騎兵的戰斧更是毫不留情,砍向那些負責搬運物資的村民——十二歲的鐵蛋正扛著一袋麥種往城墻下跑,看到巨狼沖來,嚇得愣在原地,幸好旁邊的村民老張撲過去,把他推到一邊,自己卻被戰斧砍中后背,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衣服。
“鐵蛋!”小花的哭聲從旁邊傳來,她抱著一捆草藥,看著倒下的老張,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幾個村民想沖過去救老張,卻被更多的狼騎兵攔住,巨狼的嘶吼和村民的哭喊混著獸吼,像一把鈍刀,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能看著他們死!”亞歐再也忍不住,猛地從箭樓里沖了出去。他的手心瞬間展開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光罩雖然只有兩米寬,卻像一面堅固的盾牌,擋在小花和鐵蛋身前。一個狼騎兵揮著戰斧砍來,斧刃撞在光罩上,發出“嗡”的一聲悶響,戰斧被彈開,騎兵連人帶狼都晃了一下。
“快往后退!”亞歐咬著牙,推著小花和鐵蛋往城墻下退。光罩的邊緣微微發顫,他的手臂已經開始酸痛,手心的微光也有些暗淡——維持光罩比他想象的更費力,尤其是在承受戰斧撞擊的時候。
霍普和卡亞爾立刻跟了上來。卡亞爾跑到側翼的火溝邊,猛地拽動手里的麻繩——“轟!”火溝瞬間點燃,浸了煤油的干草竄起半人高的火焰,橙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空氣,將后續沖來的狼騎兵攔住。一個騎兵的巨狼不小心踩進火溝,立刻發出凄厲的慘叫,身上的皮毛被點燃,帶著騎兵一起滾倒在麥田里,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霍普則舉起戰斧,朝著沖過火溝的一個獸人騎兵砍去。戰斧帶著風聲,劈開了騎兵的獸皮甲,直抵他的胸口。獸人騎兵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可后面立刻又有兩個騎兵沖上來,戰斧同時朝著霍普劈來。霍普趕緊用戰斧格擋,“鐺”的一聲,火花四濺,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后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獸人太多了,倒下一個,立刻就有兩個補上。亞歐的光罩越來越暗,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后背的“啟明”劍突然變得滾燙,像是有一團火在劍鞘里燃燒——他能感覺到劍在著急,在想幫他,可他不知道怎么調動更多的力量,只能咬著牙,死死維持著光罩,不讓狼騎兵傷害到身后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