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三年十一月。
寒冬初肅,萬物蕭索。
十五阿哥已滿周歲,白白胖胖的孩子煞是喜人。十四阿哥忍不住伸手上去,戳了戳那白嫩的小臉,十五阿哥不適地扭著身子。十四阿哥頓時覺得有趣極了,便又要伸手去戳。
王庶妃一旁看得心焦,卻不敢出聲阻攔。
倒是一旁的陳答應忍不住道:“十四阿哥,小阿哥還小,你這樣做,他會痛的。”
十四阿哥氣呼呼叉腰:“王庶妃都沒說什么,你算哪根蔥?!”
坐在上頭的德妃咳嗽了一聲,“小十四,不許無禮!”
十四阿哥這才收了手,委屈巴巴湊到德妃身前,“額娘,我只是跟弟弟鬧著玩呢。”
德妃臉上笑容和藹:“你弟弟還小,等他大些,起碼會走路了,你再帶他一塊玩,好嗎?”
“好吧。”十四阿哥小臉上滿是悻悻。
王庶妃趕忙賠笑:“小阿哥有十四阿哥這么好的哥哥,以后可有福了。”
德妃嘴唇抿著笑意,目光卻落在了陳答應那嬌俏的臉蛋上,“陳答應如今出落得愈發標致了,難怪皇上愈發寵愛。”
陳答應有些聽不懂德妃的意思,便忙低下頭,怯怯道:“都是娘娘抬舉,嬪妾才有今日。”
德妃瞇了瞇眼,“嗯,你知道感恩,自然是極好。”
德妃伸手摸了摸十四阿哥的腦袋,又笑吟吟道:“小十四如今也漸漸大了,我正琢磨著該叫他抽空多學些詩文才好——”
說著,德妃定睛在陳氏的臉蛋上,“我聽說,你那兒有兩本極好的詩文選集,不知可否借給小十四抄錄?”
陳答應有些心慌意亂,德妃娘娘如何知道她有詩文選集的?那可是佟妃娘娘親手所書,共十冊,專門給身邊大丫頭學習詩文,而她手上正好有兩冊。
“怎么?”德妃的目光忽地凜冽了起來,好似寒冬的風雪,“陳答應不肯?”
王庶妃見狀,急忙賠笑道:“這點小事,陳妹妹怎會不肯?是吧?”說著,王庶妃以目色示意陳氏。
陳答應雖然萬分不情愿,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便道:“嬪妾這就去取。”
德妃這才微微頷首。
舜英早些年閑來無聊,便從唐詩宋詞中揀選了二三百首抄錄了,并添上注釋,統共十冊。被舜英順手用作教導大丫頭的教材了。
當初陳答應離開的時候,舜英許她半日時間收拾,昔日所賜,也允她一并帶走。別的金銀細軟也就罷了,這兩本詩文選集陳氏一直都是藏在箱底的,素日里也很少拿出來。
因此陳氏也納罕,德妃娘娘到底是如何知曉的?又想著既然是借,那便總有歸還的一日,便安心地借出去了。
未成想,不過三五日,德妃便抱歉地告訴陳答應:十四阿哥屋里的小太監不仔細,不慎碰倒了燈盞,把那兩冊詩文給燒了。
而后,德妃又隨手從頭上拔了支簪子賞賜陳答應,以此表示兩清。
陳答應恍恍惚惚接了簪子,就如當初接了圣上所賜的魚躍龍門簪。
陳答應回到配殿,關上門便兀自低泣。
動靜雖然不大,但還是驚動了同住配殿的布貴人。
自端靜公主遠嫁撫蒙,布貴人便日漸眠淺,好不容易入睡,便被吵醒,自是有些不悅的。但看著陳答應這般年歲……不免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大晚上的哭什么?”布貴人蹙著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