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暮云合璧之時,舜英抄寫完了最后一頁《法華經》,正好明日給太后請安過后,送去安佑宮佛堂供奉。
掩唇打了個呵欠,又瞥了一眼時辰,正琢磨著是先修煉一周天,還是先吃晚膳,擷芳姑姑便快步來稟報:“娘娘,四阿哥身邊的扶風嬤嬤來了。”
扶風,是當年沅芷身邊四大宮女之一,后來指給了四阿哥做教引嬤嬤。
“哦?讓她進來吧。”
扶風的年紀比擷芳略大幾歲,與舜英遙遠記憶中青嫩的模樣已經大不相同,人胖了,臉蛋也圓圓的,滿臉透著和氣。
扶風嬤嬤上來足足磕了三個頭,才道:“四阿哥叫奴才向娘娘告罪,他年歲日漲,不便親來給娘娘請安,還請娘娘恕罪。”
舜英忙笑著道:“不妨事,他就快成婚了,最近想必也忙得很。”
扶風嬤嬤這才起身,又道:“四阿哥還說,等福晉進了門,讓她來給您磕頭。”
未來四福晉估計也沒多大年紀,舜英便知笑著點頭,又叫歲余去書房拿了一幅董其昌墨寶,并兩塊紫玉光,叫扶風轉交四阿哥。
舜英入宮的時候帶了不少紫玉光貢墨,但現在她嫌棄得很,打算陸陸續續送人。
藏拙齋。
德妃正在一頁頁檢查著新抄錄好的經文,逐字逐句比對,見無錯漏疏失之處,這才略松了口氣。
王庶妃這才盈盈上前,“娘娘辛苦了,這《金剛經》抄了足足一個月才完工,總算是盡善盡美了。”
德妃揉了揉手腕,“明兒請太后過了目,便可送去安佑宮佛前供奉了。”
王庶妃忙道:“您手腕都腫了,妾服侍您抹些傷藥吧。”
德妃點了點頭,由著王庶妃伺候著擦藥,“明兒就是五月初八了,好歹是趕上了。”
王庶妃心道,四月初八是浴佛節,而五月初八則是伽藍和善慧兩位菩薩的誕辰,也是一等一大日子。德妃娘娘從四月初八抄到五月初八前一日,字字工整,凡有半字不佳,則整頁廢棄,點燈熬油方才寫完。
為了討太后歡心,娘娘還真是下了苦工了。
王庶妃道:“且不提五公主還養在太后膝下,光憑這份孝心,娘娘便是宮里頭一份的。”
德妃緩緩吐出一口氣,“最近這日子總算稍稍順遂了些。”四阿哥也有些日子沒去給佟妃請安了,真真是難得。
“小公主身子日益康健,十四阿哥也愈發懂事孝順,娘娘的福氣還在后頭呢。”王庶妃笑臉盈盈,聲音也十分甜美。
提到十四阿哥,德妃眉宇瞬間溫和了許多。
德妃生育了三子三女,四阿哥自小養在孝懿皇后膝下,六阿哥夭折于兆祥所,故而十四阿哥便被特許養在德妃自己膝下了,而三位公主,其中最年長的皇七女不幸早夭,皇九女養在了太后膝下承歡,而皇十二女亦是養在德妃跟前。最小的皇女上月才過了六歲生辰,尚未序齒,因此只稱呼小公主。
“宜妃抄的是《法華經》吧?”德妃忽的問道。
一旁的首領太監連忙躬身應了一聲“是”,“宜妃只抄了兩卷《法華經》,都是蒙古語的。”
德妃語氣平平說:“太后想來會喜歡的。”
王庶妃笑著說:“太后娘娘倒是不往年那般喜愛宜妃了。”
德妃抿了抿唇角,“那便是佟妃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