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城的午后本該是人聲鼎沸，可城南黑市的入口卻藏在一片腥臭的污水巷后，僅容兩人并行的窄道上，青石板被常年的魔氣與藥漬浸成深褐，踩上去黏膩發滑。林淵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袍，故意將左肩的傷口露在外面，滲出的血絲混著塵土，活脫脫一副在邊境被魔修傷了根基的落魄散修模樣。

“跟緊，少說話。”他側頭對身側的葉孤影低語。葉孤影早已收起了那柄泛著冷光的孤影劍，換上了灰撲撲的短打，腰間別著個裝著劣質符紙的布囊，垂著眼瞼的模樣，像極了為主人提心吊膽的護衛。兩人剛踏入黑市的木柵門，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與靈草清香的怪異氣味便撲面而來。

道路兩旁的攤位支著破舊的黑布，攤主們個個面生橫肉，有的在售賣泛著黑氣的魔骨，有的則將被魔氣侵蝕的妖獸內丹擺在青石案上，甚至有個獨眼修士正低聲兜售著刻滿邪紋的奴隸項圈。往來修士大多罩著斗篷，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偶爾有筑基期的小修高聲討價，立刻會被周圍投來的冷厲目光逼得噤聲。

“這里的規矩是‘不問來路，只認靈石’。”林淵邊走邊用眼角余光掃過兩側攤位，指尖悄悄將淵水玉佩的凈化之力收斂到極致——這黑市中至少有三成修士身上帶著魔影殿的氣息，那些人腰間雖未明晃晃掛著令牌，但袖口或領口總會繡著不易察覺的扭曲影紋。

葉孤影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目光落在前方一個拐角處。那里圍著一群修士，正對著個鐵籠哄搶，籠中關著只翅膀被打斷的一階靈雀，羽毛上沾著的魔氣已讓它雙眼赤紅，卻仍徒勞地撲騰著。“是被魔染的靈寵，魔影殿的人常用來測試蝕魂毒的效果。”林淵低聲解釋，拉著葉孤影繞開人群時，恰好瞥見一個高瘦修士的袖口，繡著與蘇明當初繳獲的令牌上一模一樣的“影”字。

兩人跟著那高瘦修士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前方的巷道突然開闊起來，一座掛著“影閣”木匾的店鋪出現在眼前。木匾的漆皮大半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紋，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壯漢，雙手背在身后，指節上的老繭昭示著常年握刀的習慣。林淵注意到，他們的靴底沾著火山灰——那是西洲火焰谷特有的物質，而炎影使的殘部恰好在西洲活動過。

“進去后，你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催我買貨。”林淵壓低聲音，率先邁步上前。剛到門口，兩個壯漢便橫臂擋住去路，其中一人三角眼掃過林淵的傷口，嗤笑一聲：“散修？這里的東西可不是你能買得起的。”

“有沒有錢，進去看看便知。”林淵從懷中摸出個沉甸甸的布包，故意露出一角瑩白的中品靈石，“我要能破元嬰修士防御的魔器，若有真貨，這些只是定金。”三角眼的目光瞬間黏在靈石上，喉頭動了動，側身讓開了道路。

店鋪內比外面更顯昏暗，僅靠四壁嵌著的幽藍鬼火照明，貨架上擺滿了各式魔器，從涂著蝕魂毒的匕首到能隱匿氣息的影紋披風，應有盡有。柜臺后坐著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臉埋在陰影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黑色令牌——正是魔影殿的標識。

“客官要什么檔次的貨？”老者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抬起頭時，林淵才發現他的左眼是顆渾濁的假眼，眼窩周圍刻著細小的邪紋。

“能傷元嬰的。”林淵將布包拍在柜臺上，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讓老者的假眼亮了亮，“我在北洲冰原被個元嬰魔修廢了靈脈，只求一件能偷襲得手的家伙，哪怕同歸于盡也值。”他說著，故意露出咬牙切齒的模樣，肩膀的傷口因激動而滲出更多血絲。

葉孤影適時上前一步，皺著眉道：“主人，咱們靈石不多，別被他騙了。”

“放肆！”林淵厲聲呵斥，卻在轉身的瞬間對葉孤影遞了個眼神——老者的右手在聽到“北洲冰原”時，悄然按在了柜臺下的機關上，那位置應該藏著傳訊符。

老者捋了捋山羊胡，假眼轉了轉：“傷元嬰的魔器有三種，影毒刃需以自身精血催動，能破護體靈氣；蝕魂幡可引魔氣擾識海，但只能對付元嬰初期；還有一種是...”他故意頓住，目光在林淵和葉孤影身上掃來掃去，“是從影衛手中流出來的斷影劍，削鐵如泥，還能短時間隱匿氣息，只是價格...”

“多少靈石？”林淵追問，手已經按在了布包上。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中品靈石，而且只收現石，不賒賬。”他說著，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門口，兩個壯漢不知何時已經守在了門外，顯然是把他們當成了肥羊。

林淵臉上露出猶豫之色，伸手摸了摸懷里，半天掏出個布囊，里面的靈石叮當作響，卻明顯不足三千。“我只有兩千五，”他咬了咬牙，“但我知道一處魔修的藏寶地，里面有不少魔晶，我可以帶你去取，就當補上差額。”

老者的假眼猛地收縮了一下，手指在柜臺上敲了敲：“你可知欺騙影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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