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家坳的村口就聚滿了人。晨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裹著土黃色的院墻，老槐樹下的石碾子旁，幾個孩子舉著剛采的野雛菊，花瓣上還沾著露水，被風吹得輕輕晃；婦人們挎著竹籃，里面裝著煮好的雞蛋、烤得金黃的紅薯，低聲說著話，眼角卻都帶著紅；獵戶們站在最外圍，手里握著獵刀或斧頭，沉默地看著村口的路，像是在守護一場重要的告別。

林淵背著背包從家里走來時，遠遠就看到了那片攢動的人影。背包比來時沉了不少，里面裝著王虎送的獵刀、李大夫給的草藥茶、張嬸繡的布袋，還有裹在紅布里的父母牌位——每一樣都帶著李家坳的溫度，壓在肩上，卻讓他心里格外踏實。他走得不快，路過張嬸家時，張嬸正踮著腳往這邊望，見他過來，連忙跑上前，把一布袋煮雞蛋塞進他手里。

“林小哥，路上餓了就吃，別舍不得。”張嬸的聲音有點哽咽，抬手幫他理了理背包帶，指腹蹭過他衣領上的補丁，“到了青州城，記得給家里捎個信，哪怕就說句平安也好。”

林淵握著溫熱的布袋，點點頭：“張嬸，您放心，我一定捎信回來。您也多保重，天冷了記得添衣裳。”

“哎，好，好。”張嬸抹了把眼角，往后退了退，讓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老槐樹下，劉大爺從人群里擠出來，手里拿著塊用油紙包著的臘肉，塞到他背包側袋里：“這是去年冬天腌的，耐放，你在路上切小塊煮著吃，比干糧頂餓。”劉大爺不善辭，黝黑的臉上滿是局促，只說了這么一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獵戶堆里，卻偷偷抹了把臉。

李狗蛋跑過來時，手里攥著個布包，里面是幾顆用樹葉裹著的野山楂——還是昨天他道歉時遞過的那種，酸得很，卻是林淵以前最愛吃的。“林淵哥，這個你帶著，路上嘴饞了吃一顆。”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說話時帶著鼻音，“我已經跟王虎哥學設陷阱了，昨天還抓到一只兔子呢！你回來的時候，我給你烤兔子吃！”

林淵接過布包，摸了摸他的頭：“好，我等著吃你烤的兔子。你要好好學打獵，也要好好讀書，李大夫教你的字，別忘了練。”

“我記住了！”李狗蛋用力點頭，又往后退了退，和二柱子、王小胖站在一起，三個少年都紅著眼，卻沒再哭——他們知道，林淵是去做大事，不能讓他帶著牽掛走。

王虎走過來時，手里拿著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展開是青莽山的地圖，上面用墨筆標了新的記號：“這是我昨天重新畫的，從李家坳到青州城的近路，哪里有山泉，哪里能避雨，都標好了。你路上別趕太急，遇到妖獸就繞著走，實在不行就用我給你的獵刀——那刀劈鐵斷石，管用。”

林淵接過地圖，指尖觸到紙上粗糙的紋路，那是王虎用炭筆反復描過的痕跡。“王虎哥，謝謝你。李家坳就拜托你了，我家的木屋……”

“你放心！”王虎打斷他，語氣格外堅定，“你家的木屋，我每天都去看，下雨就幫你蓋塑料布，院子里的草我幫你拔。你爹娘的牌位，我每月初一十五都去上香，絕不會讓它蒙塵。”

林淵看著王虎黝黑的臉，心里暖得發顫。他知道，王虎從不說空話，只要是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他對著王虎深深鞠了一躬：“王虎哥，大恩不謝，我回來的時候，一定陪你喝個夠。”

“好！”王虎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眶卻也紅了。

這時，人群忽然安靜下來，李大夫從-->>后面走了過來。他今天沒背藥箱，穿了件干凈的青布長衫，花白的胡須梳得整整齊齊，手里拿著個小瓷瓶，走到林淵面前，把瓷瓶遞給他。

“這里面是清靈丹，比之前給你的更純些，遇到妖獸受傷了就吃一粒，能快速止血。”李大夫的聲音比往常低了些，指尖微微發抖——林淵還是第一次見向來沉穩的李大夫露出這樣的模樣。他頓了頓，又從懷里摸出個小布包，里面是寒水峰主的信物玉牌，“這個你再檢查一遍，別弄丟了。到了青云宗，先找寒水峰主，把你的情況跟他說清楚，他會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