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莽山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霧里，林淵背著收拾好的背包，踩著沾露的野草，朝著黑風淵的方向走。背包側袋里，父母的牌位隔著紅布貼著他的腰側，溫熱的觸感像父母生前輕輕搭在他肩上的手；貼身的布袋里，淵水玉佩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偶爾蹭到皮膚，傳來一陣沁涼的寒意，像黑風淵深處終年不散的陰霧。

這條路他走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為采凝露草失足滾下陡坡，摔在淵邊撿到了藏著《九淵訣》的木盒；第二次是突破煉氣三層時，來這里吸收陰寒靈氣，玉佩第一次透出微光；如今是第三次，卻是要和這里告別，要踏上通往青云宗的路。野草劃過褲腳，帶著晨露的濕意，林淵低頭看了看，褲腿上還留著上次來這里時被荊棘勾破的小口子，當時他還只是個剛煉氣一層的少年，握著石塊都要發抖，如今掌心卻已能握住御使青竹劍的力量。

越靠近黑風淵，霧氣越濃，連青莽山常見的鳥鳴都淡了下去，只剩下風穿過巖壁的“嗚嗚”聲，像誰在低聲傾訴。林淵停下腳步時，正站在當年摔落的那處陡坡邊，淵邊的石塊上還留著他上次刻下的淺痕——一道歪歪扭扭的“淵”字，是他突破煉氣二層后，特意來這里刻下的，想告訴父母，他終于有了變強的苗頭。

他沿著陡坡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霧氣沾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走到淵邊時，他才發現，黑風淵的霧氣竟比往常淡了些，能隱約看到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里偶爾傳來細碎的“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巖石上，又像是某種生靈在深處蟄伏。空氣中的陰寒氣息比別處濃，順著他的口鼻鉆進體內，和丹田內《九淵訣》的寒氣輕輕呼應，竟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

林淵放下背包，從側袋里取出裹著紅布的父母牌位，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巖石上。紅布在霧里顯得格外鮮艷，像是黑暗里的一點光。他退后兩步，對著牌位，也對著黑風淵的方向，緩緩挺直脊背，深深鞠了一躬。腰彎下去的瞬間，他想起三年前山崩那天，父母把他護在身下，父親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很堅定：“淵兒別怕，爹娘會護著你”；想起母親最后給他塞的那塊紅薯，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想起這三年來，每次祭拜時，他都只能對著冰冷的牌位說話，連一句回應都聽不到。

“爹，娘。”他的聲音在霧里傳開，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指尖因為用力攥著衣角而泛白，“我要去青云宗了。李大夫說，你們沒有死，去了九天玄洲找幫手，我信他。我會好好修煉，盡快突破筑基期，等我有了實力，就去找你們，不管九天玄洲有多遠，有多危險，我都要找到你們。”

風從淵底吹上來，帶著更濃的陰寒，卻沒吹散他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像是能透過這黑暗看到父母的身影：“上次妖獸潮，我用《九淵訣》的劍氣護著李家坳了，王虎哥、李大夫，還有村里的人都沒事。李狗蛋也變乖了，說要跟著王虎哥學打獵，護著咱們的家。你們放心，我走以后，也會常讓人捎信回來，看著李家坳，看著咱們的木屋。”

說到“血影教”時，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李大夫說，當年是血影教的人追殺你們，是他們引發山崩掩蓋蹤跡。我記住了，我會變強，會查清他們的老巢，為那些被他們害的人報仇，也為你們報仇。我不會讓你們的辛苦白費，不會讓《九淵訣》的傳承被埋沒。”

話音剛落，他貼身的布袋里忽然傳來一陣溫熱——不是玉佩往常的沁涼，而是像被陽光曬過的暖，緊接著，一道淡青色的微光從布袋縫隙里透出來，越來越亮，漸漸漫過他的衣襟，在霧里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