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福王府內,是怎樣的光景呢?
李自成正全身心沉浸在他人生最輝煌的時刻。
“新順王”的冕旒雖已戴上,但登基大典的余熱未散,各種繁瑣的禮儀、封賞、以及最重要的——
下一步“北伐京師、直搗黃龍”的軍事部署,占據了他全部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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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腦子都是橫掃千軍、坐上北京龍椅的宏圖霸業,對于“工匠待遇”、“商稅減免”、“鑄新錢”這些瑣碎無比、且聽起來遙遙無期的“文縐縐”的事情,他本能地感到厭煩和不解。
在他看來,有了刀把子,什么東西搶不來?
何必費那個勁去慢慢生產?
而牛金星,這位“開國宰相”,正忙于鞏固自己的權位,忙于安排親信,忙于起草各種彰顯新朝氣象的文書告示,更忙于揣摩和迎合李自成那顆急于求成的心。
當他看到蘇俊朗這份洋洋灑灑、充滿“保護工匠”、“鼓勵商貿”字眼的奏章時,嘴角不禁撇起一絲譏誚的冷笑。
“迂腐!
書生之見!”
他將奏章隨手扔在堆積如山的文書最底層,對身旁的心腹嗤笑道,
“如今王業初創,正宜乘勝進軍,以雷霆萬鈞之勢掃蕩寰宇!
蘇俊朗卻在此大談什么工商末技,緩不濟急!
等咱們拿下了北京城,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何愁沒有工匠商人來投?
何必此刻浪費精力于這些微末之事?
真是看不清大勢!”
在這對君臣眼中,蘇俊朗的奏章,完全是不合時宜的“書生之見”,是“緩不濟急”的空談。
他們追求的,是立竿見影的軍事勝利和權力擴張,是攻城掠地帶來的即時快感和巨大繳獲。
建設?
生產?
那太慢了,太麻煩了,遠不如掠奪來得直接痛快。
他們的思維,依然牢牢禁錮在“流寇”的邏輯里,從未真正想過如何經營一個可持續的政權。
幾天后,蘇俊朗通過隱秘渠道得知,他那份傾注了心血的奏章,連被李自成御覽的資格都沒有,便被牛金星以“瑣務冗雜,勿擾圣慮”為由,直接束之高閣,歸類于無關緊要的廢紙堆中。
得知這個消息時,蘇俊朗正站在熙熙攘攘卻又死氣沉沉的洛陽街市一角。
他并沒有感到太多的憤怒,反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涼和絕望。
最后一絲幻想,徹底破滅了。
他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衣衫襤褸的百姓在空蕩蕩的米店前徘徊,幾個兵痞正在毆打一個試圖用劣錢買布的婦人,遠處傳來工匠鋪子被強行“征用”的呵斥聲……
這一切,都與他奏章中描繪的那個有序、生產、流通的圖景,形成了尖銳而殘酷的對比。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牛金星,而是整個建立在流寇邏輯上的政權機器。
這個機器的每一個齒輪,都浸透著掠奪的基因,根本沒有容納任何建設性、生產性思維的土壤。
他空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解決問題的藍圖,卻像是在對一塊冰冷的頑石布道。
“我錯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我總以為,可以用知識和理性去引導,去改良…卻忘了,掠奪永遠比生產容易,破壞永遠比建設簡單。
他們的目光,被眼前的金銀和虛幻的王冠所蒙蔽,從未…從未真正看到過洛陽之后的日子。”
他想起了那句在后世耳熟能詳的話,此刻卻感到無比沉重和悲涼: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而這個新生政權的根基,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建立在流沙和掠奪之上的,是爛的。”
他明白了,這個政權的經濟困境,絕非任何技術性方案所能解決。
這是基因里的缺陷,是命運注定的死結。
那無形的經濟絞索,正在一點點勒緊,而手握絞索另一端的人,卻還在狂歡舞蹈,對近在咫尺的窒息渾然不覺。
而這經濟的徹底崩潰,將為即將到來的、更大的災難——
比如一場在營養不良和衛生惡化中悄然滋生的瘟疫——
鋪平道路,屆時,這個政權將沒有任何資源和能力去應對。
蘇俊朗站在喧囂而絕望的街頭,仿佛一個孤獨的先知,預見了終將到來的毀滅,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歷史的車輪,朝著既定的深淵,轟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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