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學課,沖擊更大。
蘇俊朗直接摒棄了算籌和復雜的漢字數字記法,在黑板上寫下了:1,2,3,4,5……9,0。
“此乃‘阿拉伯數字’,源自西域,書寫運算,遠比漢字數字簡便。”
他接著教授了加減乘除的符號(+,-,x,)和豎式運算方法。
并當場演示計算一隊士兵的糧餉消耗、一批箭矢的制造工時,其清晰和快捷,讓一些負責過后勤輔工作的學員眼睛發亮,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然而,更多的學員則對著這些“洋碼子”抓耳撓腮,覺得遠不如打算盤來得實在和“正統”。
物理課則相對有趣一些。
蘇俊朗讓人抬進來杠桿、滑輪組、斜面板等實物,現場演示“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地球”的原理,講解滑輪省力、斜面搬運重物的奧妙。
這些直觀的演示,與軍工坊的實際應用緊密結合,讓許多工匠子弟恍然大悟,聽得津津有味。
但也有一些出身稍“好”、讀過幾天私塾的學員私下嘀咕:
“此乃匠作之術,奇技淫巧,非君子所習。”
最大的風暴,發生在蘇俊朗認為最“人畜無害”的地理課上。
這一日,他讓兩名學員抬進來一卷巨大的、由數張牛皮紙拼接而成的粗糙地圖。
當他在黑板上將那卷地圖緩緩展開時,所有學員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
地圖上的線條曲折蜿蜒,標注著密密麻麻的陌生地名和奇怪的符號。
然而,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地圖的中央時,整個學堂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地圖的中心,那片他們世代居住、被視為“天下之中”的廣袤土地,確實被清晰地標注著“大明”二字,其形狀輪廓也與他們模糊認知中的“天下”有幾分相似。
但令他們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頭皮發麻的是——
這片他們心目中無邊無際的“天朝上國”,在這張巨圖上,竟然只占據了偏東的一隅!
仿佛只是嵌在一塊更巨大無比的、他們從未想象過的龐大陸地之上的一個部分!
在大明的四周,是更加遼闊、形狀怪異、標注著根本無法理解的名稱的陌生疆域!
北方是廣袤無垠的“羅剎”、“漠北”;西方是層層疊疊的“吐蕃”、“天竺”、“波斯”、“大食”,甚至更遠的“歐羅巴洲”,上面布滿了無數聞所未聞的國名;東方是一望無際的“浩瀚大洋”,跨越這片藍色之后,竟然還有一片巨大的陸地——
“亞美利加”;南方則是巨大的“南洋”群島和另一片名為“澳大地亞”的陸地;而大明的最南端,竟然還接壤著一塊巨大的、形狀如同倒三角的“非洲”大陸!
“這…這是什么圖?”
一個學員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大明…大明怎么這么小?”
另一個學員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胡說八道!
吾皇大明,泱泱天朝,萬國來朝,怎會只是…只是這么一小塊?”
一個讀過幾天書、心中有著“中國居天下之中”固有觀念的學員激動地反駁,指著地圖的手指都在發抖。
“歐羅巴?
亞美利加?
這些都是什么地方?
妖國嗎?”
“海外竟有如此之多、如此之大的國家?
這不可能!”
學堂內徹底炸開了鍋!
質疑聲、驚呼聲、憤怒的駁斥聲此起彼伏。
這張簡陋的世界地圖,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們延續了千年的“天圓地方”、“中國即天下”的固有世界觀!
帶來的不是新知,而是信仰崩塌般的震撼與恐慌。
蘇俊朗站在一片嘩然之中,神情平靜。
他早已預料到這種反應。
他用力敲了敲黑板,壓下騷動,聲音沉穩而有力:
“此圖所示,即為當今世界之大概。
爾等不必立刻全信,但需知曉,我等所居之世,遠非井底所見之方圓。
闖王欲成大事,眼光豈能局限于中原一隅?
知天下,方能謀天下!”
他的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滴入冷水,引發了更激烈的反應。
但這一次,除了質疑和憤怒,一些學員眼中,也開始閃爍起迷茫、思索,以及一絲被強行打開眼界的、難以喻的震撼。
“洛陽闖軍講武堂”內講授“怪字”、“洋碼”、“奇技”和“海外妖圖”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洛陽城,引發了軒然大波。
街頭巷尾,茶余飯后,人們都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
蘇軍師在王府里教人寫鬼畫符一樣的字!”
“何止!
還用洋人的碼子算賬,祖宗傳下的算盤都不要了!”
“最嚇人的是那張圖!
說咱們大明還沒海外一個叫‘俄羅’的蠻子國屁股大!
這不是妖惑眾嗎?”
“呸!
我看他是打了幾場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竟敢妄議天下,褻瀆圣賢!”
“可是…劉將軍好像很支持他…”
“哼!
牛先生府上的人說了,此等離經叛道之舉,長久必生禍亂!”
流蜚語中,摻雜著好奇、恐懼、憤怒與不解。
蘇俊朗的“講武堂”,在提升人力基礎的同時,也無可避免地將他和他所代表的“異端”思想,推到了風口浪尖,卷入了一場更為深邃、更加危險的文化與觀念沖突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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