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是血府逐瘀湯,適用于瘀血阻竅的癇癥。”陳墨一邊說著,一邊從白大褂兜里摸出紙筆,“但這孩子是風痰閉阻癥,得用定癇丸加減。”他飛快地寫下藥方:天麻三錢、川貝母三錢、膽南星二錢、姜半夏三錢、陳皮二錢、茯苓三錢、茯神三錢、丹參五錢、麥冬三錢、石菖蒲二錢、全蝎一錢、僵蠶二錢、琥珀一錢(沖服)。
剛寫完藥方,男孩突然劇烈抽搐起來,身體弓得像蝦米,口吐白沫濺濕了床單。孩子母親尖叫著撲過去,被陳國棟攔住:“別碰他,容易受傷!”
陳墨見狀,立刻從針盒里取出銀針,快速消毒后對準人中、內關、太沖三穴扎下。他手指輕捻針柄,采用瀉法行針,“這幾個穴位能開竅醒神、平肝熄風。”話音剛落,男孩的抽搐漸漸減緩,面色也慢慢恢復紅潤。
“起效了!”王副主任驚喜地喊道。病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氣,孩子母親癱坐在椅子上,抹著眼淚連連道謝。
陳墨拔出銀針,又叮囑道:“藥方里的琥珀要研成末沖服,每天一劑,分兩次煎服。另外讓孩子避免勞累,別吃辛辣油膩的食物。”他轉頭對王副主任說,“苯巴比妥雖然是經典抗癲癇藥,但長期用副作用大,等中藥起效了,慢慢減少西藥用量。”
王副主任連連點頭,拿著藥方快步去藥房。陳國棟拍了拍陳墨的肩膀:“還是你們中醫有辦法!上次我老家親戚得了這病,吃了半年中藥就沒再犯過。”
閻埠貴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陳大夫,這病能除根不?孩子還小,可不能耽誤了學業。”
“只要堅持服藥調理,再配合生活作息,大部分能控制住。”陳墨耐心解釋,“中醫講究‘治癇先祛痰,祛痰先調脾’,這孩子脾虛生痰,得慢慢調理脾胃。”冉秋葉在一旁認真記下注意事項,不時點頭:“我回去跟班里同學說,讓大家別跟他打鬧,幫他盯著點飲食。”
正說著,梁明遠突然出現在門口,手里拿著本線裝書:“陳墨,你抄的《針經》我看完了,里面關于‘癇癥與督脈關聯’的記載……”他看到病房里的情形,話音頓住,“這是怎么了?”
陳墨把病情和診療過程簡單說了說,梁明遠翻看了藥方,贊許地點頭:“定癇丸加減得好,兼顧了化痰與熄風。對了,《針經》里說督脈‘貫脊屬腎,入絡腦’,癲癇發作多與腦神失調有關,下次可以試試艾灸百會穴。”
兩人正討論著醫書,藥房送來了煎好的中藥。丁秋楠不知何時也來了,手里提著保溫桶:“我聽說你在這兒急救,給你帶了早飯——王嬸烙的蔥花餅。”她看到病床上的孩子,輕聲問道,“這孩子沒事吧?”
“已經穩住了。”陳墨接過保溫桶,又對孩子母親說,“藥溫了就能喝,喝的時候慢點,別嗆著。”
孩子母親端著藥碗,眼淚又掉了下來:“真是遇上活菩薩了!剛才我都以為……”
閻埠貴嘆了口氣:“要不是陳大夫來得及時,這孩子真危險。陳大夫,中午去我家吃飯,我讓你三大媽烙餡餅!”冉秋葉也跟著邀請:“陳大哥,我跟三大爺一起去,正好問問孩子后續的護理問題。”
陳墨笑著婉拒:“不了三大爺,下午還要給丁建華抄書寄走。再說醫院還有事,梁主任還等著跟我研究《針經》呢。”他看向陳國棟,“陳主任,孩子要是有情況,隨時叫我。”
走出病房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走廊上。丁秋楠挽著他的胳膊,輕聲問:“剛才嚇我一跳,幸好沒事。對了,建華要的偏方你抄完了嗎?”
“抄得差不多了,都是治跌打損傷、蚊蟲叮咬的實用方子。”陳墨想起弟弟的信,嘴角揚起笑意,“等會兒去郵局寄了,順便給梁主任借本《針灸甲乙經》,他說那本書里有治癇癥的針灸秘法。”
梁明遠走在后面,看著兩人的背影,又低頭翻了翻手里的《針經》,嘴角露出欣慰的笑。他研究中醫幾十年,深知傳承之難,陳墨不僅有天賦,更有這份仁心,將來定能在中醫領域闖出一片天。
回到診室,陳墨剛把藥方整理好,就見王副主任跑了過來:“陳大夫,那孩子喝了藥,已經能說話了!他媽媽說要給你送錦旗呢!”
陳墨擺了擺手:“不用送錦旗,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強。”他拿起筆,繼續給丁建華抄錄偏方,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窗外的陽光照在練習本上,那些關于中醫的智慧與溫情,正隨著筆墨慢慢流淌——就像這80年代的時光,雖有偏見與挑戰,卻總有堅守與希望在悄然生長。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