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像是在打仗。
曾詩英強忍著悲痛,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終于聯系上了宋祈年部隊的領導。
那邊得知黎書禾懷孕并堅持要來的情況,也是高度重視又倍感壓力,最終同意派一名衛生員和一名干事連夜乘火車趕來bj接應,護送黎書禾過去。
黎書禾則在醫院接受了緊急的保胎治療和檢查,醫生開了藥,千叮萬囑路上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勞累,不能情緒激動。
她幾乎是機械地聽著,所有的心思早已飛到了那個不知名的軍區總醫院,飛到了那個躺在搶救室里的人身邊。
曾詩英回家快速幫黎書禾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里面塞滿了各種營養品、藥品和厚厚的錢票。
第二天下午,部隊派來的兩名同志準時到達。
衛生員是個面善的姑娘,干事則是個沉穩的年輕軍官。
曾詩英拉著黎書禾的手,一遍遍地囑咐,眼淚就沒干過:“小禾,一定好好的,到了立刻給媽打電話。祈年那邊一有消息,也馬上告訴我。孩子,委屈你了……”
“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祈年哥哥的。”
黎書禾紅著眼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她和宋祈年短暫停留過的家,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著一個意想不到的希望。
然后,她拎起行李,在衛生員和干事的陪同下,毅然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綠皮火車轟鳴著駛離熟悉的bj站,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黎書禾靠在硬臥車廂的下鋪,手掌一直無意識地護著小腹。
車廂里混雜著各種氣味,顛簸晃動,她胃里一陣陣不舒服,但都強忍了下去。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宋祈年冷峻的眉眼,一會兒是他受傷流血的可怕畫面。
恐懼、擔憂、希望、還有一種初為人母的奇異感覺,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但她不能倒下。
無論前方等著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須去面對。
火車在漫長的顛簸與煎熬中,終于鳴笛,緩緩駛入了南方某省城的車站。
黎書禾幾乎是立刻就從鋪位上坐了起來,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孕早期的惡心感,都被一種近乎麻木的急切壓了下去。
她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唯有那雙眼睛,因為強烈的擔憂和期盼,亮得有些驚人。
同行的衛生員小趙和干事小李也立刻忙碌起來,幫她拿好行李。
“嫂子,您慢點,車已經安排好在站外等了,直接送我們去軍區總醫院。”小李干事沉穩地說道,試圖安撫她顯而易見的焦慮。
黎書禾點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所有的力氣,仿佛都用來支撐自己不要倒下去。
吉普車早已等候在站外。
一路無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黎書禾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她看著窗外陌生的南方街景,蔥郁的樹木和濕潤的空氣都與干燥的bj截然不同,但她毫無欣賞的心情,只覺得每一秒都漫長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