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停了,村口那棵老槐樹上的鈴鐺輕輕晃了一下,又歸于靜止。
洛璃正蹲在灶臺邊,往鍋里添了半勺銀露水,火苗剛要竄起,手腕上的銅鍋忽然震了半息,像是被誰隔著布料敲了一下。
她動作一頓,鍋底那行刻著“21%”的細紋微微發燙,像曬了一整天的石板。
“怎么了?”慕容雪從石階上起身,手里還捏著一張未收的藥方。
“沒事。”洛璃合上鍋蓋,“就是鍋想翻身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剛想說點別的,遠處山道上一道灰藍影子疾行而來,腳不沾塵,袖口翻飛間一枚青銅雁符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公孫宇立刻從機關匣里抽出一根測靈針,往地上一插,針尖微微偏轉,指向來人。
“聯盟信使,符令無誤。”他收針入匣,“但來得急。”
那人落地不喘,抱拳行禮:“奉命傳訊——玄東三郡、南嶺七寨、云斷關外,近三日皆有異常靈力聚集,波動頻率與蝕靈邪氣同源。聯盟緊急召集各部精銳,限三日內返部待命。”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封蠟密令,遞向洛璃。
洛璃沒接,反而問:“誰簽的令?”
“大執事親署。”
公孫宇接過密令,指尖在封印紋路上一劃,機關羅盤從袖中彈出,盤心靈針急速旋轉,最終停在“中樞直發”位置。
“是真的。”他點頭,“封印紋與上月盟會一致,沒人敢仿。”
慕容雪接過密令,指尖輕撫背面隱紋,眉頭微皺:“這靈紋殘留……和我們村子那天的邪氣,出一個根。”
“那還等什么。”端木云從墻頭跳下來,手里還攥著一根剛削好的木棍,“打就完了。”
“可村子才剛安頓。”一個老婦人顫聲開口,身后幾個村民也圍了過來,“你們要是走了,再來人怎么辦?”
洛璃低頭看著密令,沒說話。她空間里的纏絲藤還在長,凈靈露也只配了三日份,預警鈴剛調好音,連根深扎進地下的靈脈網都還沒連通。
她想起昨夜埋下的那顆種子,根須像手一樣,悄悄抓著這片土。
可銅鍋又燙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端木云正把木棍插進土里,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力踩實。
“我留下半天。”他說,“把最后一處機關角樁焊死,再走。”
“我也留。”慕容雪把藥包分成兩份,一份塞給村中長者,“這些夠撐五天,發熱就敷手腕,別等暈了才叫人。”
公孫宇已經打開工具匣,取出三枚備用鈴芯:“我把預警陣連上移動浮標,十里內有人靠近,鈴響三次,你們就往老祠堂跑。”
洛璃終于接過密令,指尖在封蠟上輕輕一劃,沒拆。
“聯盟會派巡邏隊來。”她說,“我剛才用空間發了訊符,最遲明日午時就到。”
“真的?”一個少年眼睛亮了。
“我騙過你嗎?”她笑,“上次說教你們做飯,第二天就燉了靈骨湯,連端木云都喝出鼻涕泡了。”
“那不一樣!”端木云嚷,“那湯太鮮,激動的!”
“是是是,激動得眼淚鼻涕一塊流。”她轉身走向灶臺,揭開鍋蓋,青金色霧氣緩緩升起,順著風繞村一圈,滲進地面。
這是她第七次調的凈靈露噴霧,混了爆炎荊棘汁,文火七息,剛好能壓住蝕靈瘴的蔓延。
鍋底那行字,還在“21%”。
她把剩下的湯分成四碗,遞到三人手里。
“喝完就開工。”她說,“走之前,得讓這村子睡個踏實覺。”
四人圍灶而立,碗沿碰出輕響。
端木云三口喝完,抹嘴就走:“我去西墻,那角樁松了。”
公孫宇拎著工具匣緊隨其后:“我調頻段,別讓野狐靈鬧鈴。”
慕容雪蹲下身,把最后一包藥粉仔細包好,交給老婦人:“夜里有人心悸,就化一指甲蓋的粉,溫水送服。”
洛璃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各自奔忙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村子像口鍋,她正用靈力、機關、藥草和武技,慢慢燉著一鍋熱湯。
還沒熟,就得走。
她低頭看著密令,終于拆開。
里面只有兩行字:
“蝕靈邪氣多地暴起,源頭未明。
各-->>部即刻歸返,不得延誤。”
沒有署名,沒有印章,但字跡確實是大執事的手筆。
她正要收起,忽然發現密令背面還有一行極淡的墨痕,像是被人用極細的筆尖壓著紙背寫下的:
“幽冥未動,影已覆城。”
她手指一緊。
幽冥——那個名字她只在秘境殘卷里見過,是黑暗組織的代稱,從不現身,只留黑霧與死寂。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密令突然自燃,火光一閃即滅,只剩一點焦痕在掌心。
“誰干的?”端木云聞聲跑來。
“不是人。”公孫宇從西墻趕回,“是密令自帶焚符咒,觸發了。”
“那就說明,這消息不能留。”洛璃攤開手,焦痕還在冒一縷細煙,“也說明,事情比表面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