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面還在晃。
洛璃盯著那圈漣漪,直到它靜止。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點濕土氣,她忽然抬手,將碗輕輕擱在石上。
“走吧。”她說。
端木云眉毛一挑:“這就走?不等天黑再動?”
“越晚越像做賊。”洛璃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我們不是逃,是去談合作。走路得挺直腰。”
公孫宇收起最后一枚銅釘,咧嘴一笑:“那我得先把臉修修,不然這副模樣,人家以為我們是來砸場子的。”
慕容雪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紙,往自己臉上一貼,膚色頓時暗了兩分,眉眼也模糊了些。她看向三人:“別靠太近,符效只有三個時辰。”
洛璃點頭,指尖一動,空間門戶微閃,四人身上的戰痕盡數消失,換上了粗布衣裳。她順手把小鍋收進袖中——鍋底還溫著,像是隨時準備開火。
他們混進了傍晚進城的商隊。
云瀾城的城門高聳,石磚上刻著避邪符紋,守衛懶洋洋地掃了眼隊伍,連靈力探查都省了。城內燈火初上,街邊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藥鋪、鐵匠、靈器行一家挨著一家,人聲鼎沸。
“這地方,比預想的熱鬧。”端木云低聲說,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熱鬧才好。”洛璃目光掃過街角一張告示,“亂世里還能擺攤賣糖葫蘆的,說明治安沒崩。”
那張告示貼在木柱上,邊角已卷,墨跡略暈,寫著“天光盟招賢納士,凡愿護弱扶正者,皆可赴明心閣詳談”。下面還蓋了個淡金色的印,像是日出時的光暈。
公孫宇湊近看了會兒,伸手摸了摸紙背:“不是普通黃麻紙,摻了云紋蠶絲,防潮防火,能貼半年不爛。這盟會不差錢。”
“關鍵是,他們救的是誰。”慕容雪接過話,“我剛問了藥鋪老板,上個月有個陣法師被幽冥殿追殺,重傷倒在城東,是天光盟的人抬回去的。那人現在還在養傷。”
端木云冷笑:“救一個陣法師?他們圖什么?”
“圖心安。”洛璃已經走到街邊一處空地,從空間取出一張小桌、兩把椅子,又拿出一口鍋架在便攜爐上,“也圖名聲。咱們,就從名聲入手。”
她掀開鍋蓋,一股清甜香氣立刻散開。鍋里是淡綠色的湯,浮著幾片嫩葉,底下還壓著一朵半透明的花苞。
“這是……清心飲?”公孫宇抽了抽鼻子,“你加了月露藤?”
“還有一點星沙粉。”洛璃攪了攪,“喝一口,腦子清,話就多。咱們不打聽,他們自己會說。”
果然,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有幾個修煉者圍過來。
“這真是靈飲?能穩心神?”
“當然。”洛璃笑瞇瞇地舀了一小碗遞過去,“免費試喝,不好喝不收錢。”
那人一飲而盡,眼睛頓時亮了:“通體舒暢!姑娘,你這手藝,不去大宗門當供奉可惜了。”
“我嘛,就想找個靠譜的組織合作。”洛璃一邊續湯一邊問,“聽說城里有個天光盟?真像告示上說的那么正?”
“何止!”另一人接過話,“前兩天西街李大夫被葉家爪牙堵門,就是天光盟的人出面攔下的。他們不張揚,但做事干凈利落。”
“可也有說他們是做戲的。”端木云故意插了一句,“專門救些無關緊要的人,博個好名聲。”
“嘿,你這話就偏了。”先前那人搖頭,“他們救的都是沒法還手的——醫者、廚-->>子、靈植農,沒一個是戰力強的。要真是作秀,干嘛不救幾個高手來撐場面?”
洛璃聽著,眼神微動。
她回頭看了眼慕容雪,后者輕輕點頭。
——救弱者,不圖利,能辨真心。
這和他們想走的路,方向一致。
夜深了些,攤子收了,四人走進一家不起眼的客棧。房間不大,但干凈。洛璃關上門,立刻從空間取出三份新熬的恢復湯劑,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