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球靜靜懸浮在推演池中央,表面那道模擬裂痕依舊緊閉,仿佛昨夜的閉合只是它天然的狀態,從未被外力干涉過。公孫宇的手指懸在共振腔啟動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
    他不是不敢,是怕。
    怕再按一次,還是什么都等不到。
    端木云靠在墻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腰間的火靈符袋,一下,又一下。他沒說話,但那節奏越來越快,像在催促什么。慕容雪盤坐在角落的蒲團上,銀針在指間輕輕翻轉,針尾偶爾輕顫,卻再沒有指向任何方向。
    “再試一次。”公孫宇終于開口,聲音干得像曬裂的竹片。
    他按下按鈕。
    共振腔嗡鳴,低頻波動如漣漪擴散,數據板上的曲線應聲跳動——可那根曾躍出的“靈樞脈動”曲線,依舊沉寂如死水。
    機關球毫無反應。
    “信號源已斷。”推演池底部浮出一行小字,墨跡泛著冷光。
    公孫宇一把抓起數據板,指尖在最后一段波形上反復摩挲。那晚的“邀請”清晰可辨——一條穩定、低頻、帶著某種韻律的曲線,像心跳,像潮汐,像某種活物在呼吸。可現在,它沒了。不是減弱,不是干擾,是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
    “不可能。”他低聲道,“它回應過我們。”
    “回應不等于隨叫隨到。”慕容雪輕聲說,把銀針收回針囊,“它不是機關,不會聽令啟動。”
    端木云一拍桌子站起身:“那它聽啥?聽我們唱安眠曲嗎?”
    話音未落,他掌心火光一閃,一股暴烈靈力直沖推演池。機關球表面“咔”地裂開一道新痕,可那道裂痕邊緣,沒有一絲銀光浮動,更無閉合跡象。
    “你看!”端木云指著球體,“它連動都不動!是不是我們搞錯了?那晚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律動,就是個巧合?數據殘影?幻覺?”
    公孫宇沒理他,反而盯著數據板上那道因火靈沖擊而劇烈震蕩的波形圖,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巧合。”他忽然說,“是排斥。”
    “啥?”
    “它排斥你的靈力頻率。”公孫宇調出對比圖,“昨晚我們三人靈力交匯時,波動平和,頻率共振,它才出現。你現在暴起發難,靈流躁動,它直接切斷了連接。”
    端木云愣住,火光在掌心熄滅。
    “所以……它挑人?”
    “不。”慕容雪搖頭,“它挑心境。”
    她站起身,走到推演池前,指尖凝聚一縷極細的木靈,如絲如霧,緩緩探向機關球。沒有催動,沒有壓迫,只是輕輕貼在球體表面,像在觸碰一片落葉。
    數據板上,曲線微微一跳。
    一絲極細的波動,如風掠過湖面,轉瞬即逝。
    “我看到了!”端木云猛地撲過來,“剛才那一下!是不是它?”
    公孫宇死死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回放數據。那一瞬的波動,確實與“靈樞脈動”高度相似,可它只存在了不到半息,便徹底消散。
    “條件不夠。”公孫宇喃喃,“它需要更純粹的‘靜’。”
    “靜不是不動。”慕容雪閉眼,“是無求。”
    她盤膝坐下,指尖銀針輕點眉心,開始調息。靈力如溪流般緩緩運轉,不急不緩,不增不減。端木云也學著坐下,努力壓下焦躁,可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冷汗,靈力忽強忽弱,像被風吹亂的燭火。
    公孫宇沒動。
    他盯著洛璃留下的三相調頻圖,那張被畫在粗紙上的草圖,線條潦草卻精準。他忽然發現,那三股靈流的交匯點,并非機械對稱,反而像某種經絡的穴位分布——靈樞、氣海、命門,竟隱隱對應。
    他猛地抬頭,看向推演池中的機關球。
    他們一直在用機關術“捕捉”波動,用數據“分析”律動,用靈力“測試”反應。可如果……這根本不是一場實驗?
    如果,這是一場對話?
    “我們錯了。”他低聲說。
    端木云睜開眼:“啥?”
    “我們把它當成了可以被控制的系統。”公-->>孫宇慢慢站起身,“可它不是機關,不是能量源,不是任何我們能‘破解’的東西。”
    “那是啥?”
    “是活的。”公孫宇看著那閉合的裂痕,“它在選擇要不要理我們。”
    靜室陷入沉默。
    端木云撓了撓頭:“所以……咱們得跟它交朋友?”
    “也許。”慕容雪睜開眼,目光清澈,“也許我們該問問自己——我們是想‘利用’它,還是想‘理解’它?”
    公孫宇沒說話,手指在三相圖上緩緩劃過。他忽然想起洛璃第一次設計這套系統時說的話:“靈力不是工具,是伙伴。你硬拽它,它就反抗;你順著它,它就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