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想借著做題靜下心來,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可指尖剛碰到書頁,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卻怎么也看不進去。
眼前的文字像是活過來似的,晃了晃就變成了喬歡和陸明舟站在一起的畫面
陸明舟那家伙,平時就是副生人勿近的冰塊臉,對誰都沒個好臉色,
連說話都帶著點冷硬的疏離,可剛才在物理竟賽室里,他對著喬歡說話時,眼底那點柔和卻藏都藏不住,
語氣放得極輕,像春風拂過湖面,連嘴角都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而喬歡呢?以前的喬歡,多像顆裹著暖光的小太陽啊。
每天一照面,準是笑瞇瞇地湊過來,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會兒講數學課上她們數學老師把“根號”念成“根號兒”的趣事,手舞足蹈學得惟妙惟肖;
一會兒又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奶糖、山楂條,硬塞到他手里,說“這個超酸,你試試能不能把你皺成小老頭”。
她的笑聲更像檐角的風鈴,風一吹就脆生生地響,
哪怕他剛接回陸家,那些所謂家人的輕視、那些藏在暗處的各種惡作劇攪得心煩,聽著那笑聲,心里的堵得慌也能悄悄化開。
就連回她老家去靈愿寺,她都記著給他求金榜題名的平安符,紅繩纏在指尖,
踮著腳遞過來時眼里亮閃閃的:“我特意排了半小時隊,在文殊菩薩面前跪了好久,誠心為你求的。
師傅都說這個最靈,你高考肯定能穩拿第一!”
那笑臉盈盈的模樣還在眼前。但去了一趟北京回來后這顆小太陽像突然被按進了冰窖,凍成了塊冷冰冰的小冰塊。
再遇見時,喬歡總刻意繞開他的視線—走廊里撞見,要么飛快低下頭,腳步放得又輕又快,像怕多待一秒;
要么被他叫住,也只說幾句“學長好”“沒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什么鬼,客氣得像陌生人。以前她都是叫他陸擇哥哥,生氣叫陸擇,也比現在熱絡,且有人情味多了
現在是連微笑都變得公式化,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卻沒了從前眼里的光,鮮活氣兒像被抽走了似的。
陸擇盯著書頁上的公式,那些熟悉的符號此刻全成了模糊的影子。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喬歡從前遞零食時的指尖溫度、笑起來時眼角的梨渦,還有現在那雙總藏著躲閃的眼睛。
他甚至下意識摸了摸筆袋里的平安符,紅繩還軟著,可當初遞符人的暖意,怎么就突然沒了呢?
陸擇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書頁,
滿腦子里是這些繞來繞去的疑問,越想越亂,最后干脆把資料往旁邊一推,
雙手撐著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從來沒覺得,靜下心來做一件事,會這么難。
陸擇盯著桌角那道沒來得及擦干凈的鉛筆印,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喬歡對著陸明舟笑的時候,眼尾彎成了淺淺的月牙,越想越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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