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仕田此刻內心天人交戰。一方面,他剛才躲在人群外,可是親眼看見那個平日里在街面上威風八面的“投機倒把辦”鄭副主任,居然對劉文宇這個鄉下小子前倨后恭,最后更是笑臉相陪,甚至帶著點巴結的意味!
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劉文宇什么時候有這么大本事了?他憑什么?強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但想到他們科長提出的那個轉正條件,張仕田覺得也許劉文宇就是上天派來幫助他的!
各種貪婪、算計、嫉妒、怯懦的情緒在張仕田心中翻滾,讓他那張本就不甚開朗的臉,顯得更加扭曲。
沉吟半天,張仕田終于抬起頭,眼神閃爍地看著劉文宇,聲音干澀地開了口:
“三哥,我……我遇到難處了,天大的難處!你……你現在混得這么好,路子這么野,可不能……不能見死不救啊!”
劉文宇看著張仕田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算計和眼底深藏的嫉恨,心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淡淡的厭煩。
他根本不想聽張仕田那些注定充滿索求和白日夢的“白話”,更無意與他有任何深入的牽扯。
于是,不等張仕田繼續表演下去,劉文宇直接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打斷:
“仕田,”劉文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張仕田醞釀中的訴苦,“我現在還有正事要忙,等回頭什么時候真有空了咱們再聊。”
說完,劉文宇甚至沒給張仕田反應的時間,干脆利落地轉身,抬腳就要往供銷社后院走去。那姿態,分明是連多一秒鐘都不愿浪費。
張仕田一下子慌了神。他沒想到劉文宇會如此不給面子,拒絕得這么干脆利落。
眼看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要從眼前溜走,轉正的希望即將化為泡影,一股強烈的恐慌和不顧一切的沖動攫住了他。
他也顧不得什么臉面了,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就死死抓住了劉文宇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劉文宇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三哥!三哥!你別走啊!”張仕田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
“你聽我說完!就幾句!我這個忙,對別人來說可能比登天還難,但對你來說……對你來說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真的!不騙你!”
劉文宇垂下眼簾,冷冷地瞥了一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沒有立刻甩開,只是那目光中的寒意,讓張仕田下意識地松了松力道,但依然沒敢完全放開,生怕一松手,劉文宇就真的走了。
“三哥,你知道的,我在廠里就是個臨時工,都干了大半年了,轉正一直沒影兒。”張仕田語速飛快,像是生怕被打斷。
“我們科長……就今天!他親口跟我說的!只要我能給廠里搞到五百斤肉食,不管是豬肉還是魚蝦別的啥,只要是肉,能解決廠里眼前的招待難題,他就能拍板給我轉正!”
他喘了口氣,仔細觀察著劉文宇的臉色,見對方依然面無表情,心里更急,連忙加重籌碼,語氣也變得夸張起來:
“三哥!五百斤肉啊!這要是靠我去村里采購,得采購到猴年馬月去?”